第677章 吴承业来访
三日后,吴承业到了。
他是由郡丞陪着来的,一行三人——吴承业、郡丞,还有一个年轻差役,抱着一个布包。
进村的时候是上午。天比前几日晴些,云薄,日头在东南,能照出影子。
吴承业走路的步子很匀。
李玄在院门口迎的时候,特地看了一眼——从院门到祠堂门口那二十来步,他每一步的距离几乎是一样的,踩下去的轻重也几乎一样。
吴大人。
李族长。
两人见礼。
吴承业的礼行得很规矩,拱手到胸,不高不低,不多不少。
李玄让进祠堂,分宾主坐下。
吴承业坐客位。他坐下之前,先把袍子的下摆理了理,理平了才坐。坐下去的时候背挺得直,不靠椅背。
他手里还是握着那支细笔。
郡丞坐在他旁边。那个年轻差役站在门边,怀里抱着布包。
李玄坐主位。李安站在桌旁。
桌上摊着三样东西。
一样是矿脉契书,用布带扎着一捆。
一样是近三年的产出记录,一摞纸。
一样是那个装巡护记录的木匣,匣盖掀开,三捆竹片摆在旁边。
李三娘进来斟了茶,退出去,把门带上。
吴承业没有喝茶。
他把笔换到左手,伸手把那捆契书拿过来,解开布带。
布带打的是活结,他解得很顺,一抽就开了。
解开,他把布带放在桌上,折成三折,摆在右手边。
然后他把契书一份一份摊开。
第一份是最早的,纸最黄。他拿起来,先看纸的右下角,看有没有印;再翻过来看背面,看有没有字。
看完,放下。
拿起第二份。
李安站在桌旁,两只手垂着。
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,袖口是新的,浆过,硬。
祠堂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翻到第五份的时候,吴承业停住了。
这一份,他说,边角补过。
李安说,早年折坏了,用浆糊补的。
补的地方有没有字?
没有。李安说,补的是边角,字在中缝。
吴承业把这份拿起来,凑到眼前看。
看的是补的那一片——他把纸对着光,从背面看,看补的那块底下有没有压着字。
看了很久。
放下。
他说。
他把五份契书按年份排好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看完,他伸手拿过产出记录。
一摞纸,他一张一张往后翻。
翻的时候,他手里的细笔在纸上点——点到某一处,就停一下,看一眼,再往下点。
翻到第二张,他停住了。
这个数,他说,跟前一张对不上。
李安往前站了半步。
哪一处?
吴承业把笔尖点在纸上。
三月。前一张三月是一百二十七,这一张三月是九十六。
李安凑过去看。
这一张是四月的。他说,上头写的是四月九十六。
吴承业抬起头。
那三月呢?
三月在上一张。
上一张三月的数是多少?
一百二十七。
那这一张三月的数是多少?
这一张没有三月。李安说,一张纸记一个月。
吴承业了一声。
他把笔从纸上抬起来,在手指间转了一下。
转了一圈,又握住。
记清楚。他说,往后一张纸记一个月,月份写在纸顶上。
李安说,往后记。
不是往后。吴承业说,是从今日起,把以前的也重抄一遍。
李安愣了一下。
以前的也重抄?
重抄。吴承业说,抄的时候,月份写在纸顶上,一张一个月。
抄错了怎么办?
错了就在旁边注一笔。吴承业说,写明为什么错,改了什么。不要涂掉。
涂掉不行?
涂掉就看不见原先是什么了。吴承业说,看不见原先,就没法核。
那要抄多少?
有多少抄多少。
李安了一声。
他站着没动,过了片刻才伸手把那一摞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吴承业继续往下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