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0章 入冬收拢
当夜,李玄把近期的记录都摊在案上。
油灯点着,火苗稳了——他换了新的灯芯,又添了油,灯比前几夜亮些。光在桌面上铺开一片,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照出来,边上都有一圈影子。
窗外北风紧。
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带着一股干冷,冷得发涩。风声是连续的,中间没有断,像是有谁一直在门外吹。
远处北坡方向,火把的光点还是那几个,透过窗纸看过去,只是几个模糊的黄点,不晃。
他一样一样往桌上摆。
最上面是矿脉详册的底稿。
纸页有些卷边,是誊写时手压出来的。右上角还有一小块墨渍,是李安那天笔尖落得太急,滴了一点,擦过,没擦干净,留下一个淡灰的印。
底稿下面,压着巡护记录的抄本。
李虎扎好那三捆竹片之后,李安照着誊了一份纸页的。誊的时候他嫌竹片上的刻字看不清,就把竹片搬到窗下,就着光一片一片对。誊了三日,誊了满满七页。
孙敬来访的记录,放在详册旁边。
只有一页,是今日写的那三行:到的日子,看的什么,问的什么,走的时辰。字不多,行距拉得开。
最后放的是影堂送来的那片薄竹片。
上头刻着时辰,末尾两个字是驿站。竹片边缘有一道毛刺,是刻完之后没削干净的,摸上去扎手。
李玄按时间把它们重新排了一遍。
详册在前,巡护记录其次,孙敬来访再次,驿站的消息最后。
排完,他往后坐了坐,看着桌上这四样东西。
它们摆成一列,从上到下,一种压着一种的边。
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。
第一样,矿脉详册。
信息已经交上去了。位置、面积、年产、管事人姓名,四项都写了。数字是按实际写的,没有虚报,也没有瞒报。品位没有提——这一栏郡里没有要,李家也就没有写。
第二样,巡护记录。
三捆竹片,三年的。矿上的都在里头,旧路的分开收着,没有放进去。孙敬看了三捆,问了三处,说记录得很细。
第三样,孙敬来访的记录。
他到的日子,核的内容,说的话。核完了,说都对得上,说会在报告里写清楚。
第四样,驿站的消息。
吕文良交册当天,郡丞出府去了驿站,见了一个人,半个时辰。那人衣着像中州的。李七没看清脸。
李玄把这几条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矿脉信息,已经交上去了。
孙敬,已经核实过了,说对得上。
驿站方向,中州来人已经走了——影堂报的是,日子在孙敬到村的三天前。
外事堂,暂未提出进一步要求。
吕文良,这两日没再去郡守府。李七的竹片上,吕文良的名字出现过两次,都在交册前后,之后没有了。
山坳方向,火光未再出现。李虎巡了这些日子,条子上都是无异常。
供应那边,仍是每月八十枚。这个数已经维持了好几个月,没有加,也没有减。
李玄把这几条在心里又过了一遍。
过完,没有找出新东西。
该记的都记了,该报的都报了,该核的都核了。剩下的,是等。
他伸手,把四样纸页归拢。
归拢的时候他把四边对齐——底稿的边,抄本的边,来访记录的边,一一磕在桌面上,磕齐了。竹片不能磕,他单独拿起来,压在最上面。
理齐之后,他一起拿起来,掂了掂。
不重。
拉开抽屉。
抽屉里已经有一叠旧账。账是按年摞的,最上面那本是今年的。他把这一摞放进去,压在最上面。
放进去之前,他停了一下。
他原本想往里头再添点什么——添一条注记,添一句提醒,添一个待办。
想到了,又没有添。
该写的都在上头了。再添,也是重复。
他没有添别的东西。
抽屉推回去的时候,发出一声闷响。
李玄的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瞬。
指腹贴着木边,感觉到木头是凉的。
窗外有风。
檐下那段旧绳——是去年捆柴留下的,一直没解——被风吹起来,晃了晃,摆了两下,停住。
门外,李虎经过。
他放轻了脚步,声音很轻,一路往后面去了。走了几步,脚步声停了,接着是开门的声音,关门的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