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0章 入冬收拢

。

然后院里静下来。

李玄坐着没动。

他把今日之前的一整段，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。

从吕文良送文书那日起，到今日孙敬告辞，一共二十来日。

这二十来日里，李家做了四件事：写了一本册子，理了三捆竹片，接待了两次来访，收了几次消息。

没有出事，也没有生变。

郡里要核，李家就给核。核完了，说对得上。

说对得上的人走了。他的报告要往上报，报到哪里，李家不知道。报上去之后会怎么样，李家也不知道。

不知道的这部分，李玄想不出办法。

想不出，就不想了。

油灯的火苗又矮了一截——油烧下去，灯芯浸得浅了，火就弱。

光收拢了一圈，把桌面照得更小。桌上的四样东西，只有中间那一片还在光里，边上的都退到暗处了。

李玄把灯芯挑了挑。

挑的时候他没有用挑杆，用的是手边那根竹签。竹签挑起灯芯，把焦了的那一点挑掉。

火重新起来。

屋里又亮了一圈。

他把手收回来，在袖子上擦了擦——指头上沾了一点灯油的腻。

擦完，他把手搁在桌沿上。

桌沿是凉的。木头凉，屋里也凉。

他坐着，听着窗外的风。

他伸手把抽屉拉开一条缝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
黑，看不清。他伸手进去摸了摸，摸到底稿的纸边，纸是凉的。

摸到之后，他把抽屉推了回去。

风里有别的东西。有一声两声的犬吠，从村子那头传过来；有竹匾被风吹动的轻响；有远处山上不知是什么的声音，很闷，隔着一层，听不真切。

还有北坡方向那几点火把的光——看不见，但李虎的条子上说，一夜都亮着。

李玄坐了一会儿，把灯芯又挑了一次。

这一次挑完，他没有再坐下去。

他起身，把两盏灯都吹了。

祠堂里黑下来。

他摸黑走到门口，把门推开一条缝，往外看。

院里黑。石板上有霜，霜在夜里反着一点微光，能看出院中的轮廓：竹匾堆在墙根，柴堆在檐下，槐树光秃秃地立着。

天上有云，看不见星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冷气从脚底往上爬。

他把门关上，插好木杠。

摸黑回到里间。

躺下的时候，他听见风还在吹。

风从檐下过，从门缝里挤，从窗纸的破口里钻。它绕着祠堂走了一圈，又走了一圈。

李玄闭上眼。

他没有再想册子的事，也没有再想驿站的事。

他听着风，听着听着，就睡过去了。

第二日，天还黑着，李虎就起来了。

他走到院里，跺了跺脚。霜又落了一层，比昨日的厚，踩上去有响。

他把昨夜的条子从怀里摸出来，压在祠堂门缝里。

条子上写着三个字。

无异常。

压好，他把手拢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，转身往山那头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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