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6章 郡丞的动向

几日后，上午。

——李七从郡城回来了。

祠堂里，天色灰白。日头在云后头，光是散的，照在青砖地上，把地照得发白，可砖缝里那点湿（霜化的水）泛出一层极淡的、冷冷的光。

李玄坐在案前。

八仙桌上摊着那张郡城简图——李承志画的那幅。图上标着郡守府、郑明远宅院、城外驿站。

简图旁边，是近期的记录纸页：吕文良的闲话记录、李七的驿站消息（那枚薄竹片）、陈七的烟迹报告。

李七站在门侧，手拢在袖子里，影刺握在右手上。

族长。他低声叫了一句。

李七往前迈了半步。

郡丞那边，他说，有动静了。

——这句话落地，李玄的手指，在简图上，停住了。

他抬起眼。

——郡丞。

他心里把这两个字接住了。

上一次（几日前），李七报的是：吕文良把包袱交给了郡丞；郡丞收下了，可没动静——照常理事，没有召见任何人。

如今，李七说有动静了。

——李玄心里清楚：那个包袱，在郡丞手里放了这些日子，如今。

他等着李七往下说。

第二天，他说，郡丞召见了郡城的矿脉管事。

——这句话落地，李玄的手指，在简图上郡守府那个方块上，按了一下。

——矿脉管事。

他心里把这四个字，翻来覆去地过。

矿脉管事，是郡守府里管矿脉的吏员——青溪郡所有的矿（包括李家的矿，在官方档里都要经他的手登记、报数），归他管。

郡丞召见他。

——那就是说：郡丞收了那个包袱之后，做的头一件事，是问矿脉。

包袱是从北境矿脉来的周平留下的。郡丞收了包袱，不问别的，先问矿脉——那就是说，那个包袱里的东西（或者那趟差），跟有关。

他抬起眼。

问了什么具体问题？他问。

——这一问，是追根。

李七答得很清楚，把三问，一句一句报上来：

问现在青溪郡的矿脉，他说，归谁管。

——这是第一问。

产量多少。他说。

——这是第二问。

有没有外姓插手。他说。

——这是第三问。

——三问报完，屋里静了一息。

李玄的手指，在简图上郡守府那个方块上，停住了。

他心里把这三问，一个一个地过。

头一问：归谁管。

——这是问。

第二问：产量多少。

——这是问。

第三问：有没有外姓插手。

——这一问，最要紧。

李玄心里把外姓插手这四个字，翻来覆去地过了三遍。

——外姓插手。

在青溪郡，矿脉是谁的？

李家的矿，是李家的——祖上传下来的，契书上写得明白。

孙家、吴家，也有自己的矿（或者矿脉的份额）。

——各家是各家。

那外姓插手是什么意思？

也许，是问有没有别的家族，插手到别家的矿里。

——比如：李家的矿，有没有孙家、吴家的人插手？

李玄心里清楚：这一问，是冲着李家来的。

李家跟孙、吴两家，有合作（丹药、买卖、还有别的）。这份合作，在郡里不是秘密。可和插手矿脉，是两回事。

——李家和孙吴合作，合作的是丹药、买卖；矿脉是李家的，孙吴没有插手。

所以这一问的答案，应该是。

——可李玄心里也清楚：要是上头（或者郡丞）把理解成了，那就麻烦了。

他抬起眼。

矿脉管事，他问，怎么答的？

——这一问，是追回应。

李七答得清楚，把管事的原话，一句一句报上来：

说是按旧档，他说，归郡守府监管。

——这是答头一问。

产量稳定。他说。

——这是答第二问。

没有外姓插手。他说。

——这是答第三问。

——三问答完，屋里静了。

李玄听着，手指在简图上，轻轻叩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