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6章 郡丞的动向

就一下。

他心里把这三句答话，翻来覆去地过。

——按旧档归郡守府监管。产量稳定。没有外姓插手。

这三句，答得干净。

李玄心里清楚：这个矿脉管事，是个老实人（或者说，是个照章办事的人）。他按旧档答，答的是官面上的数——不夸大，也不压低，就照着档册上的写。

——没有外姓插手这一句，尤其要紧。

这一句，把李家（和孙吴的合作）摘清了：矿脉是各家的，李家的矿脉，没有外姓插手。

李玄心里把这一层落定，可他心里也清楚：管事答了，可郡丞信不信，是另一回事。

——郡丞问这一句，本身就说明：他（或者他背后的人）心里有过这个疑。

疑，是从哪儿来的？

李玄心里过了两遍：也许是从那个包袱里来的（包袱里也许有关于各郡矿脉归属、有无外姓插手的问法）；也许是北境那边换人，新接手的人要摸一摸底，郡丞照着上头的意思问。

——不知道。

李玄心里把这个念头按住，没有再追问。

——他心里清楚：问矿脉管事怎么答的，已经问到底了。管事的答话，李七查到了；郡丞信不信、往后会怎么做，那是往后的事，李七查不到，也不必现在就问。

——就在这时，李七做了一件事。

他伸出手，用手指，在那张郡城简图上，点了一下。

——点在郡守府那个方块上。

指尖按着纸，按在方块的正中，停了约莫一息，才收回来。

李玄看着他这个动作，心里明白：李七这一指，是确认地点——郡丞召见矿脉管事，就是在郡守府里，在这个方块里。

——李玄没有说话。

他伸出手，把桌上那张郡城简图，转了个方向。

原本简图是上北下南摆着（李承志画的时候是这么画的）。李玄把它转了半圈——转得很慢，纸在桌面上蹭出一点极轻的声——让郡守府那个方块，正对着自己。

转完了，他伸出手指，沿着简图上那条代表的标注线，划了一道。

——那条线，是李承志画的（或者是后来孟渊标上去的）：从村子西北（李家矿脉的位置）起，往西南，一直划到郡城的方向，最后落在郡守府那个方块旁边。

李玄的指腹，贴着那条线，从这头划到那头。

划得很慢。

——划到那条线穿过城外驿站那个标记的时候，他的手指顿了一下（那是周平落脚的地方）。

顿完了，接着划。

——划完了，他的手指，停在那条线的末端——郡守府那个方块旁边。

停了约莫半息，他把手收回来，放在膝上。

——屋里静了。

窗外，一阵北风从院里刮过，把石板上那点没化尽的霜屑，吹得地响了一下，随后又静了。

李七站在门侧，看着族长做完这些，等着。

还有吗？李玄问。

没了。李七说。

那你去吧。

——李七转身，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脚步放轻了，走到院外，化进了灰白的日光里。

——祠堂里，剩下李玄一个人。

他坐在案前，手放在简图上，看着郡守府那个方块。

窗外，日头升高了一点，把院中青石板上的霜，照得又化了一层。石板一点一点地露出本来的青灰色。

李玄坐在那儿，心里把今天这一趟，从头过了一遍：

——郡丞收了包袱，第二天召见矿脉管事。

——问了三样：矿脉归谁管、产量多少、有没有外姓插手。

——管事答了：按旧档归郡守府监管、产量稳定、没有外姓插手。

矿脉的事，上面在摸。

——他心里清楚：郡丞这一问，不是他自己要问（他一个郡丞，管日常，不会无缘无故问矿脉的权属和产量）。

他问，是因为上面有话下来，或者是因为那个包袱。

——不管哪一种，青溪郡的矿脉（包括李家的矿），已经被到了。

李玄心里把这一层落定，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

——北坡方向，在灰白的天底下，是青灰色的，静着。

可李玄知道：那山上，往西北，是李家的矿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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