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2章 李玄的推演
当日午后,李玄把那两页纸,摊在了桌上。
——桌上,八仙桌的桌面不大,可他摊得很开。
天光从门口斜进来,把半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入冬后的日头,偏南,光是斜的,也是冷的,照在青砖地上,把地照得发白,可砖缝里那点湿(霜化的水)泛出一层极淡的、冷冷的光。
——油灯没有点。
时候还早,自然光够用。李三娘进来过一趟,问要不要点灯,李玄摆了摆手,她就又退了出去,没点。
一样,是吕文良的闲话记录。
——李安在账册边页上写的那一行(李安回村时,把这一页抄给了李玄):
外事堂调刘执事(原管北境矿脉)往南边。无直接关系,但北境那边的事可能有人接手。
另一样,是李七的驿站消息。
——那枚薄竹片(李玄把它从抽屉里取出来,摊在桌上)。竹片上刻着:周平,从北境矿脉方向来,住两天,每天傍晚见吕文良,往中州去;吕文良送他走时,手里多了一个包袱。
第三样,是那张郡城简图。
——李承志画的,图上标着郡守府、郑明远宅院、城外驿站。
李玄坐在案前,手放在桌上。
——他先做的是一件事。
他把那两张纸页(闲话记录和竹片),拿起来,并排放在桌上。
——两页并排。
一页写着刘执事调南边,北境换人。
一页刻着周平,北境矿脉方向来。
两页,隔着约莫一拳的距离,摆在桌子正中,边角对齐。
李玄看着这两页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做了一件事。
——他用手指,在两张纸页之间,画了一条线。
食指的指腹,贴着桌面,从刘执事调南边那几个字底下起,慢慢地划过去,划到周平来驿站那几个刻字底下,停住。
——一条线,把这两件事,连在了一处。
线画得很轻,指腹在桌面上压出一道看不见的印。可李玄自己知道,那道线在哪儿。
画完了,他的手指,停在那两个刻字上,停了约莫半息,才收回来。
然后他开口。
刘执事调走了,他说,北境矿脉的人,来青溪郡。
——这是第一句。
这两件事,他说,可能是一回事。
——这一句落地,屋里静了一息。
李七站在门侧,手拢在袖子里,影刺握在右手上。
——他听见族长这两句,眼睛动了一下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,开口问了一句。
他们想接管青溪郡的矿脉?他问。
——这一问,是影堂的人的直问。
李玄听着,摇了摇头。
不一定。他说。
——三个字。
可能是先来看看。他说。
——这是第一层。
他停了停,把最要紧的一句说了出来:
周平走了,他说,包袱留下了。
——这是第二层。
他说完这两层,抬起眼,看着李七,下了令:
盯住那个包袱。
——六个字。
李七听着,重重点头。
他说。
盯住那个包袱。
看它在谁手里。看它往哪儿去。看它有没有被拆开、被转送、被上报。
——李玄心里,把今天这一番推演,从头过了一遍。
他心里清楚:这两件事,摆在一处,是什么样?
头一件:刘执事调走了。
刘执事原本管北境矿脉,如今调去南边。他一走,北境矿脉那一摊,就了——要有人接手。
第二件:周平来了。
周平从北境矿脉方向来,到青溪郡,见吕文良(郑明远的幕僚),谈完就走,留下一个包袱,往中州去。
——这两件事,时辰挨得近,内容也挨得近(都跟北境矿脉有关)。
——这是一条链。
李玄心里把这条链过完,可他心里也清楚:这条链,是他出来的,不是的。
推的东西,能不能当真?
也许是真的——北境换人,上面要重新梳理矿脉,青溪郡的矿脉(李家的矿脉)也在其中。
也许是巧合——周平就是路过,见吕文良是私事,跟北境换人不相干。
——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