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2章 李玄的决定
请帖送入袖中之后,李玄在祠堂里坐了半日。
傍晚。
日头往西沉,光从门口斜进来,把半个屋子照成暖黄色。光里能看见浮尘,一粒一粒,慢慢地飘。院子里那两丛竹子,叶子在风里翻着,翻出一片的响。
李三娘进来,点了一盏灯。
——铁座油碟,一根灯芯。,把桌上的东西照清了:
一张请帖,摊在桌子正中。
旁边,是那张郡城简图。
——就是李承志画的那几幅里的其中一幅,孟渊送过来的(上一回孟渊拿来给李玄看,后来李玄留下了)。图上几条线代表街,几个方块代表铺面和宅院。李记药铺、孙家铺子、吴家骡马栈、郑明远宅院,都标着名字。
李玄坐在案前,手放在桌上,看着这两样。
——李七来了。
他站在门侧,手拢在袖子里,影刺握在右手上,柄上那根焊死的细线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极淡的微光。
李虎站在门槛外头。
——护卫不进祠堂。他跨在门槛外,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,手垂在身侧。
李玄抬起眼。
请帖的事,他说,你们都知道了。
李虎应了一声。
李七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李玄伸出手,把桌上的请帖,往桌子中间推了推。
三日后,我去。他说。
——五个字。
李七往前迈了半步。
带李虎去吧。他说。
——这是李七的建议。
李玄看着他,没立刻答。
铺子那边也有人。他说,李虎送到郡城,在铺子里等着。您进去,他在外头。
——这是稳妥的安排。
李虎一个人跟着,送到铺子,李玄独自去赴宴,李虎在铺子等。万一有事先,李虎能接应;没事先,李虎也不碍事。
李玄听着,摇头。
他只请我。他说。
——五个字。
带人不好。他补了一句。
——四个字。
李七一愣。
为什么?
李玄没有立刻答。
他伸出手,在桌上那张郡城简图上,用手指,点了一下。
——点在郑明远宅院那个方块上。
点完了,他的手指没抬起来,就那么压着,慢慢地把这一层讲出来:
郑明远说了四句话。他说。
头一句:不谈公务,只叙话。
第二句:不必带人。
第三句:若不得便,改日也行。
第四句:三日后午时,城北宅院,便饭。
他抬起眼,看着李七,也看着门槛外的李虎。
这四句,他说,是四层退路。
——这句话,是今天李玄说的,最要紧的一句。
李七听着,眼睛亮了一下,等着。
李玄把手指从简图上收回来,放在膝上。
他把退路铺到这个份上,他说,是真心要请我。
真心要请,我又带个人去——那叫什么?
那叫我不信他。
我不信他,他还跟我谈什么?往后他有事找我,就得先掂量:李玄这个人,防着我。
他顿了顿。
带人,是防。防,就生分了。
——这一句落地,李七不说话了。
李虎在门槛外,也听着。
他心里把玄叔这几句,翻来覆去地嚼。
——带人,是防。防,就生分。
对。
他李虎就是。他跟着去,往那儿一站,就是李家防着你的意思。郑明远看见他,心里就明白了:李玄不信我。
不信,这顿饭就吃不成了——不是说吃不成,是吃也白吃,说的话都要打折。
李虎心里明白这一层,可不甘心。
万一有事呢?他问。
——这一问,是实在话。
李玄转过头,看着他。
灯光照在李虎脸上,把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照得发亮。他的眉头皱着,眼睛是直的。
虎子,李玄说,他有事,不会在饭桌上动手。
——这句话,李玄说得极稳。
稳在哪儿?
稳在它是,不是。
李玄心里,把这一句的来路,翻来覆去地过:
郑明远要的是什么?
他要。
上次在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