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 进城
去。
走得近了,李虎看见了守门的兵。
——就是这一眼,他心里那个念头落了地。
兵少了。
他去年看见的是十个。今天——他数了数,从城门洞里往外排,左边四个,右边四个。
八个。
少了两个。
十个里少了两个,是两成。
李虎不动声色,可心里把这个数记住了。
他一边随着人流往前挪,一边看那些兵。
号衣还是王阀号衣。
深蓝色的,窄袖,对襟,胸前用白线绣着一个方框,框里一个字——那是王阀的标记,青溪郡属王阀治下,守门兵丁穿王阀号衣,是规矩,也是名分。头上戴的是皮盔,盔上有红缨,红缨的颜色褪了,发暗。手里拄着长枪,枪杆是白蜡木的,枪头套着皮套——没开刃,也没取下,就那么套着。
——态度松散。
李虎看得很清楚。
左边那四个里,有一个靠着墙,枪斜拄在地上,头一点一点,是打瞌睡。另一个蹲在地上,跟旁边一个卖瓜子的在说话,说得兴起,还笑出了声。第三个站着,可眼睛是空的,看着人流,什么也没看进去。只有第四个稍微像个样子,站得直些,可也就是站着——有人从他面前过去,他也不查,也不问。
右边那四个,差不多。有两个凑在一处,不知在说什么,手比划着。另一个在挠脖子。剩下一个,正低头看自己的手,像是看手上的裂口。
——没人查。
李虎跟着李玄到了门洞前,做好了被拦的准备。去年那次,他被拦下来,报了姓名、来处、进城做什么,还登记了刀。
今天,那个站得最直的兵看了他们一眼。
就一眼。
那兵的目光在李玄身上停了停,看见他腰后那把刀,看见刀鞘磨得发亮的旧皮;又看见李虎腰间的虎魄,看见那缠得紧紧的新麻绳。
然后那兵就把目光移开了。
进吧。他说了一句,声音懒洋洋的。
连干什么的都没问。
李玄在马上微微点了下头,一抖缰绳,青骢迈步进了门洞。李虎跟在后面,黑马的蹄子踏在门洞里的青石板上,地响。
门洞很深,凉,有股子尿臊味和湿土味。头顶上很高,能看见拱顶的砖,砖缝里长着草。出了门洞,眼前一亮——进城了。
李虎在心里把刚才那一眼又过了一遍。
守兵少了两成,态度松散,不查不问。
——他不懂朝堂上的事,也不懂王阀和郡守之间是怎么个关系。可他懂得看人。
十个兵,站得直,查得严,那是这里有人在管。
八个兵,靠着墙打瞌睡,那是什么?
那是管的人没那么上心了。
他心里把这个念头往深里推了一层:王阀对青溪郡的直接控制,正在松动。
——这个念头有点大,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把住了,没敢再往下想。这不是他该想的事。他是护卫,他的差事是跟着族长、看着四周、该动手的时候动手。朝堂上的事,有李玄去想。
可他还是记住了。
八个兵。深蓝色号衣。红缨褪了色。打瞌睡的那个,头一点一点。
进了城,街上的热闹扑面而来。
城门里头这条街,是郡城最宽的,叫南大街。街两边全是铺面——粮行、布庄、铁匠铺、酒楼、茶馆、卖脂粉的、卖笔墨的,一家挨一家,幌子挑出来,红的黄的蓝的,在风里晃。街上的人更多了,摩肩接踵,挑担的喊让一让,推车的摇着拨浪鼓,孩子在人缝里钻,被大人一把薅回去。
李玄和李虎在马上,走得慢。
马走进这样的人流里,得一步步挪。李虎在前面开路,嘴里说着借过、借过,手上牵着缰,把黑马的头拨开,免得它咬着路过的人。
李玄跟在后面,一路看着街两边。
他不常进城。一年里来个两三趟,来了也是办完事就走,不逛街。可今天他看得比往常细些。
——铺子比往年多了。他记得前年来的时候,这条街上有几家空着的铺面,门板上贴着,纸都黄了。如今那几家都开出来了,一家卖南货,一家卖成药,还有一家是做大车修理的,门口堆着木料和轮子。
——人也比往年多了。不只是多,是。他看见几个穿短褐的,脚上绑着绑腿,一看就是山里下来的猎户或者采药的;看见几个妇人,头上包着蓝布,背着的包袱里露出织了一半的布;还看见两个外乡口音的,站在街边说话,说的不是本地话,声音大,手比划着。
李玄在心里把这些看进去,脸上不动。
他心里明白:这些都是郑明远到任之后的变化。一个郡守到任,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