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 进城
玄,就拱手。李玄在马上点头回礼,不停。
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,到了半途。
半途有个地方能歇——一条溪从东边的山里下来,横过官道,溪上架了座小石桥。桥不长,三步就能过。桥下的水不深,可清,能看见底下的卵石。桥头有几块大石头,是供路人坐的,石头被坐得光滑。
李玄勒了缰。
饮马。
两人在桥头下马。
李虎接过两副缰绳,把马牵到溪边。马低下头,嘴唇碰着水面,吸溜吸溜地喝。喝了一阵,抬起头,喷了个响鼻,水珠从嘴上滴下去,落回溪里。
李虎蹲下,捧了两口水喝了。水凉,带着点甜味,是山泉水。他喝完,又捧了一捧泼在脸上,凉得精神一振。
然后他检查马蹄。
四个蹄子,他一个个地掰起来看。蹄铁还在,钉子没松,蹄底没有夹石子。这是他每回饮马必做的事——马是脚力,脚坏了,人就得走路。
查完了,他抬头看李玄。
李玄站在桥上。
他没往远处看景,看的是路。
李玄站在桥中间,手扶着桥栏——那桥栏是石头打的,矮,只到膝盖——身子微微前倾,眼睛顺着官道往两头看。往北,是他们来的方向,路在雾散尽之后显出来,弯弯曲曲,通回李家村;往南,是去郡城的方向,路在田野间穿出去,越远越窄,最后缩成一条线,消失在地平线那里。
他看了很久。
李虎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是看路?是看路上有没有人?还是在想什么?
他没问。
李玄看完了,转过身,走回桥头,在石头上坐了。
歇一刻。他说。
李虎把马拴在溪边的柳树上,也过来坐。坐的不是石头——他蹲着,蹲在李玄旁边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溪水响。风吹着柳条——柳也是新绿的,枝条垂下来,刚抽出叶,一根一根,嫩黄嫩黄的,垂在水面上,把水点出一圈一圈的涟漪。有鸟在溪那边的林子里叫,叫得脆,一声接一声。
李虎坐着,心里在过今天的事。
他不是头一回进郡城。去年秋末他来过一趟,是护送一批灵药进的城,那趟他记得清楚——城门口站了十个兵,查得也严,进城的车要掀开帘子看,人要下马登记。
今天他心里还记着这个数。
——十个。
等会儿到了城门,他要再看一眼。
歇了一刻,李玄起身。
两人翻身上马,过桥,继续往南。
雾彻底散了。
日头升到了头顶偏东,照得官道白晃晃的。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全展开了,风一过,满树的银白翻着,翻出一片的响。
李虎骑在马上,把腰间那把虎魄的刀柄又摸了一下。
麻绳缠得紧,握上去涩,不滑手。
他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近晌午的时候,郡城的城墙看见了。
先是城墙。远远的,地平线上起来一道灰黄的线,横在那儿,把田野切断。那线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楚,能看见墙上的垛口,一个一个,像牙齿。
然后是人。
城墙底下,城门外头,聚着一堆人。
李虎远远地看着,心里了一声。
人多。
比往年同期多。
他去年秋末来的时候,城门口也有排队进城的,可没这么多。那时候稀稀拉拉,十几个人,车两三辆,等一等就进去了。
今天不一样。
城门外头的空地上,黑压压地聚着一片。挑担的、推车的、牵着驴的、背着包袱的,还有几辆牛车,车上装着粮袋和木箱,把路堵了半边。人声嗡嗡的,隔着老远就能听见,夹杂着驴叫、车轮碾石头的响、还有谁在吵架,吵得凶,被旁人劝开了。
李玄也看见了。他在马上微微皱了下眉,随即松开。
春耕完了。他说了一句。
李虎懂了。
春耕完了,乡下的活告一段落,人都往城里跑——卖余粮的、置办夏货的、走亲戚的、还有趁着农闲进城找活干的。往年这时候也多,可没多到这个份上。
今年多出来的那部分,是为什么?
李虎心里冒出这个念头,随即想到:郑明远。
郑明远到任这些日子,郡里变了些。街面好像比从前干净了些,听说修了两条沟,还重开了西市的夜集。这些事,李安在信里提过。人往城里跑,多半是冲着这些来的——有活干,有钱赚,人就来了。
两匹马放慢了脚步,随着人流往城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