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 进城
叫虎魄。
是李虎自己的刀。刀身比李玄那把宽,也厚,背厚刃薄,适合劈砍。刀柄上没有缠鲛皮,也没缠丝,缠的是麻绳——从柄头一圈一圈往下缠,缠到柄尾打结。麻绳是新的,前两天刚换的,缠得极紧,一圈压一圈,勒进绳纹里,手握上去涩,不打滑。
李虎摸的是鞘上的卡扣。那是个铜的簧片卡子,把刀固定在鞘里,不拔不会自己滑出来。他按了按,听见的一声轻响——卡得紧。
做完这两件事,两人才准备动身。
李玄在马上坐稳了,低头看着李虎。
虎子。他叫了一声。
李虎抬头。
到了郡城,你只带耳朵不带嘴。
李虎一愣,随即明白了。
——只带耳朵不带嘴。
这话的意思他懂。今天去见郑明远,是李玄的事,不是他的事。他跟着去,是当护卫,不是当随从。护卫的规矩:主家说话的时候,你在旁边听,一个字都不许插;别人问你,你想好了再答,答的时候只答该答的,不多说一个字;最要紧的是——不管听到什么,出了那个门,不能往外传。
李虎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点头。
记住了。
重复一遍。
只带耳朵不带嘴。李虎说,玄叔说话,我不插嘴。别人问我,我想好了再答。出了门,一个字不往外传。
李玄了一声,没再说话,一抖缰绳,青骢迈开了步子。
黑马跟着。李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村子——雾里的李家村只剩一片模糊的黑影,房脊、墙、树,全化在白里。他看的是北边,是旧路那个方向。
山脊在雾里。
那道山脊,从村北望过去,平日里是青黑色的,起伏清楚,像一道压在天底下的浪。今天看不见。雾把下半截全吞了,只露出顶上一线,淡淡的,灰灰的,像谁用淡墨在天边抹了一笔,抹完了又拿水洇开了。
李虎看了两眼,收回目光,催马跟上。
出村,上官道。
官道是往南的,从李家村直通郡城。这条路修得宽,能过两辆车,路面夯过,铺了碎石,下雨也不至于泥泞到走不了人。路两边是杨树。
杨树新叶初展。
李虎骑在马上,抬眼就能看见。这个时节的杨树最好认——枝上先挂的是杨穗,毛毛虫似的,一串一串,挂在枝头,风一过就掉一层,落在路上,被车轮碾成褐色的泥。穗落了,叶子才出来。
叶子是新的。
不是那种深绿的老叶,是刚从芽苞里挣出来的新叶,鹅黄里透着嫩绿,薄得能透光,叶面上一层极细的绒毛,日头照上去,整片叶子是半透明的,亮晶晶的。风一吹,一树的叶子翻过来,翻出满树的银白——那是叶背的颜色。
李虎看着这些树从身边过去,心里想: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哪儿?
——在山上。去年春耕他没来郡城,他在旧路上走,走得满脚是泥。那时候岔道口那片空地的草木还没起,看得清清楚楚。
一年了。
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从去年秋天岔道口出那桩事,到今天,过了大半年。那片落叶被雪埋了,埋了一整个冬天。如今雪化了,那片叶子怎么样了,他还没去看——春耕太忙,抽不出整日。等这趟从郡城回去,头一件事就是走一趟旧路。
路面是干的。
这一点李虎留意到了。这个时节,官道上本该有春雨的泥。可今年雨水晚,开春到现在,正经的雨只下过一场,还是夜里下的,天亮就停。日头一晒,路面干得发白,车马走过,扬起一层薄薄的黄土,土飘在半空,落在路边的草叶上,把新绿盖成灰绿。
两匹马走在路上,蹄声得、得、得,清清脆脆。
雾在慢慢地散。
不是一下子散的,是被日头一点一点地啃掉的。先是淡了,淡到能看见前头半里地的路;再后来,能看见路两边的田野;到辰时中,雾就只剩河谷里薄薄的一层,贴着水皮,像没化开的棉絮。
日头出来了。
春天的日头跟冬天的不一样。冬天的日头是白的,薄,照着也不暖;春天这个,是金的,照在身上有分量,能穿过衣裳,把后背晒得暖烘烘的。李虎骑在马上,觉得背上出了层薄汗。
他解开领口,又拢了拢——不冷,可也不至于脱。
一路未歇。
李玄不说话,李虎也不说话。两匹马一前一后,走得不快,可也不停,匀速地往前。李玄在前面,背挺得直,一手缰一手搭在鞍上,偶尔侧过头看看路边的田。
田里的活已经收了尾。水田中插着秧,一行一行,稀稀疏疏的绿;旱地上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滚子压过的痕迹。田埂上走着人,是看水的、补埂的,远远看见两匹马过来,都停下来看,看见是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