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 进城

了沟、清了街、开了市，人就来，铺子就开。这是的样子。

郑明远是新官。新官上任，头一年最要紧的是。显什么？显他有能力、有作为、跟前任不一样。修沟、清街、开市、减税，这些都是显。显完了，人来了，铺子开了，接下来就该了——收税、收权、收人心。

显是给上面看的，也是给下面看的。收是给自己用的。

李玄活了五十七年，这样的官见过几个。

他收回目光，在马上坐直了些。

往东。他说。

两人拨转马头，从南大街往东，穿过两条巷子，到了城东那条街。

李记药铺在街中。

两人还没到，就先看见了那块幌子——半旧的灰白布幌，被风吹得鼓起来，上头李记药铺四个字，在日头底下晃。

李安站在铺子门口。

他今天穿得也比往常齐整——一件干净的藏青布袍，头发梳过，还用一根木簪别住了。他站在门口，手搭在眉上看远处，一看见那两匹马，脸上就松了，赶紧迎下台阶来。

玄叔。他快步上前，先接过李玄的缰绳，路上顺当？

顺当。李玄在马上应了一声，踩着马镫下来。

落地的时候，他腿麻了一下——骑了大半日，下马那一下腿是软的。李安赶紧扶了一把。李玄没让他扶，自己站直了，把腰后那把忠勇刀往上提了提，提正了位置。

李虎也下了马，把两匹马的缰绳接过来，牵到铺子后院去拴。

李安引着李玄进铺子。

铺子里还是老样子。柜台、药柜、那一排排小抽屉、柜台后头那张被手肘蹭得发亮的榆木台面。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，铺子里没客人，安静。空气里有药香，混着点柜台底下那盘炭的烟火气。

李玄在铺子里站了一下，先没坐。

他抬头，把整个铺子看了一遍——看药柜，看柜台，看里屋那道半掩的门，看柜台下头那两个分开的钱匣和木匣。

看完，他点了点头。

收拾得干净。他说。

天天都收拾。李安说，玄叔先坐下喝口水，我去打水给您洗脸。

他说着就要往里走，李玄抬手拦了。

不急。李玄说，先说事。

李安停住。

郑家那边，李玄问，有话传过来没有？

李安说，昨日午后，吕文良亲自来了一趟。

他自己来的？

他自己来的。李安说，站在柜台前，没进门，就递了一封信。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郑大人说，李族长几时方便，几时过去，随时恭候。

他没多说别的？

没有。李安说，我把话回了：春耕已毕，我家族长今日启程，近晌午到。他点点头，说好，那我就不多扰了，就走了。

走的时候，有没有看别的？

李安顿了一下。

看了一眼匾额。他说，出门的时候停了一步，回头看了看门口那块李记药铺的匾。

李玄了一声，没追问。

他在柜台边的凳子上坐下了。

李安赶紧去后头打水。不一会儿端了盆热水来，水面上冒着气，盆沿搭着条干净的布巾。

李玄洗了脸。

水是热的，敷在脸上，把一路的风尘和疲惫都化开了些。他洗得很慢，洗完了，又拿布巾把后颈、手背都擦了一遍。擦完，把布巾递还给李安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李虎从后院进来，站在门边。

他把虎魄从腰间解了下来——进了铺子，是自家的地盘，不用再挂着。他把刀靠在柜台边，刀鞘碰着木头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李玄看了他一眼。

虎子。

那句话。

李虎站直了：只带耳朵不带嘴。

李玄点了点头。

他伸手，把腰后那把忠勇刀也解了下来，横放在柜台上。刀鞘的旧皮在光底下泛着一层暗沉的亮。

午后过去。李玄说，先把脸洗了，换身衣裳。

李虎应了一声，去后院了。

李安把水盆端走，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包袱，是给李玄准备的干净衣裳。

李玄接过来，起身往里屋走。走到门口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铺子外头。

日头已经过了头顶，往西偏了一点。街上的光是斜的，把对面铺子的幌子影子拉得老长，一直铺到这边门口。

街上还是热闹。人来人往，车马不断。

李玄看着那条街，看了两息，收回目光，进了里屋。

里屋的门帘放下，把外头的声音隔断了些，可还是能听见——街上的叫卖声、车轮声、孩子的笑，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