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4章 判断

包。

五包。李玄重复了一遍。

五包。三十文。李安说，他付了一块灵石。

李玄敲封皮的手停了。

成色？

一般的淡青灵石，市面最常见的那一种。李安说，我看过成色，按行市折了银，找了铜钱。他没问找不找得开，直接把灵石倒出来的。找的钱，他一枚一枚收了，收得慢，攥在手心里。

李玄说，接着说。

收了药，他没走。李安说，他问我，李记药铺开了多久。

祠堂里静了一下。

外头风声大了些，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吹得供桌上的香烟歪了一下，又直回去。

你怎么答的？李玄问。

我说，十一年。李安说，他点点头，说十一年了，没再问别的。也没问老掌柜，没问铺子里还有什么人，没问药是从哪儿进的。问完那一句，他就走了。往东，到街角拐弯，我看着他走的，没回头。

李玄了一声，没说话。

他低着头，看着桌上那本合着的册子，像是在看册子封皮上的字。看了很久，久到李安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。

李安也不催。他知道李玄想事情的时候不喜人打搅。祠堂里只有风声，还有远处谁家鸡叫了两声，叫完了，又静了。

隔了好一阵——长得像是一炷香烧完了小半截——李玄才开口。

来问过就行了。他说。

声音不高，和平常说话一样，没什么起伏。

李安抬起眼。

不用专门回话。李玄又说了一句。

他听懂了。

这八个字，把一整件事都交代了。

郑明远的人来问过，这就够了。够了的意思是：他们知道李家在城里有间药铺，知道这药铺开了十一年，知道这买卖是李家的。他们把这桩事记下了，这就够了。

而李家这边——不用问回去，不用派人去打听为什么问，不用递帖子解释，不用送东西，不用装作没发生，也不用装作很在意。

来了，问了，走了。李家知道有这回事，就行了。

李安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，越想越觉得稳妥。

郑明远是新来的。青溪郡这一片，李家是大族，有灵田，有丹药，有城里的铺子。新官上任，摸底是常理。摸底的时候，派人上街买几包伤药、顺口问一句铺子开了多久，这是最轻的试探——轻到就算被人看出来了，也伤不了和气；重到如果李家慌了，主动派人去问、去解释、去示好，反倒把底细露了三分。

来问过就行了。

这来问过三个字，是说对方已经动了，第一步迈出来了。第一步迈出来，球就在对方那边。他们要是真有所图，后头一定还有第二步——派个正式的人来，递帖子，坐下来谈。到那时候，李家再按那时候的情形应对。

现在，就当没这事。不是装糊涂，是心里清楚、面上不显。

李安把这些想明白了，心里那点憋了这些天的东西，忽然就落了地。

他其实一直有点拿不准。不送鸽子回村，是他自己拿的主意。万一族里觉得该早知道，他这算不算误事？如今李玄一句不用专门回话，就是告诉他：你没做错。不惊动，是对的。

你记下了？李玄问。

记下了。李安说，当天就在流水账的边页上写了。某日，某人，买药，付灵石，问年头，怎么答的，都写了。字写得小，跟涂改混在一处，不细看看不出来。

李玄点点头，记着好。记着，往后要是再有人来问，两下一对，就知道是不是一路的。

他说完，把桌上那本册子往李安那边推了推。

灵药的册子，你也看看。

李安起身，双手把册子接过来。

这是祠堂里的账，不是铺子里那本。册子比铺子里的更大，封皮是牛皮的，边角包了铜，翻得多了，牛皮上起了一层毛。贴着一张红纸条，写着灵药总录·丙字。

李安拿着册子回到凳子上，翻开。

第一页是目录，后头是逐月记的细账。他先翻到最近的一页——十月。

十月的账，分作上下两栏。上栏是，下栏是。

到货这一栏，记的是从村里送进铺子的灵药。

每一行都记得极细：某月某日，某批，某某经手，从何处出（祠堂库房还是丹房），多少瓶，每瓶多少分量，合计多少两多少钱，送到铺子里由李安签收，签押画押。

李安一行一行地往下看，手指头点在纸面上，跟着字走，嘴里无声地念。

十月初五，丹房出清心丹十二瓶，每瓶三十六粒，共四百三十二粒，折灵药三两二钱，由丹房管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