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2章 李安的水源消息
郡城的午后总是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。
李安把铺子前头的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,靠墙码好。木头被日头晒得温热,摸上去有一层细细的灰。他拿抹布把柜台上的算盘擦了擦,又扫了一眼货架——布匹码得整整齐齐,几匹青灰色的粗麻布在最上层,底下压着几卷靛蓝色的棉纱。货不算多,但够撑过这个月。
铺子开在郡城西市靠里的位置,不临主街,租金便宜些。来往的多是熟客和附近几条街的街坊,偶尔也有走远路的人进来歇脚买点零碎。李安在这铺子里待了七八年,人面熟,嘴也稳,生意不算红火,但够他一个人过活,偶尔还能往青溪岭捎点东西回去。
今日天好,太阳明晃晃地照着西市的石板路。街对面卖豆腐的摊子支起来了,白花花的豆腐一块块码在木板上,冒着热气。隔壁的铁匠铺叮叮当当地敲着什么,节奏不紧不慢,和往常一样。
李安搬了条矮凳坐在铺子门口,手里捏着把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。
铺子里的光线暗,外头亮堂。他眯着眼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——挑担的、推车的、牵着驴的,还有几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扛着麻袋从街那头走过来。西市到了午后是最热闹的时候,各色人等挤在窄窄的街面上,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他今天不急着做生意。账册上的数目他心里有数,进货的渠道也稳定。他来郡城,一半是为了铺子的事,另一半——或者说更大的一半——是为了听消息。
青溪岭那边太安静了。安静到让人不安。
李安在这铺子里待了这些年,练出了一样本事:从别人的闲话里听出有用的东西。走南闯北的行商、跑长途的脚夫、赶着牲口去北边送货的贩子,这些人路过西市的时候,总会在铺子附近歇脚。李安不主动打听,但耳朵不闲着。谁家路上遇到了匪患,哪条河涨水冲了桥,哪个县在征徭役——这些消息传到青溪岭之前,他先一步知道。
今天来得巧。
那位行商是在未时三刻左右到的。
李安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,他正从街那头走过来,身后跟着一头驮着两个大筐的骡子。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色短衫,裤腿扎在靴筒里,腰间别着一根赶牲口的鞭子。脸上晒得黑红,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,走路的姿势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但步子还稳。
行商在铺子斜对面的水井边停了下来,从骡背上解下水囊,灌了一气,又给骡子饮了些。李安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这种走北边路线的人他见得多了——北边山路多,路不好走,一趟下来人困马乏,到郡城先找水喝,再找地方落脚。
那人喝完水,牵着骡子往铺子这边走过来。
李安收回目光,低头拨弄了一下算盘上的珠子。
掌柜的,有没有干净的水?行商在铺子门口站住,声音有些沙哑。
李安站起来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粗陶碗,舀了半碗凉水递过去。刚打的井水,凉着呢。
行商接过来,一口气喝完,把碗递回来,抹了抹嘴。多谢。掌柜的,这附近有便宜的客栈吗?牲口得喂一喂。
往前走五十步,左拐,有个顺来客栈,不贵,槽头也干净。李安指了指方向,你要是住店,跟掌柜的说西市卖布的李掌柜介绍的,能便宜五十文。
行商笑了笑:那敢情好。他牵着骡子要走,又停住了,回头看了李安一眼。掌柜的,你这铺子里有没有厚实的麻布?我那骡子背上磨破了一块皮,得垫一垫。
李安把他让进铺子,从货架上取下一匹粗麻布,抖开一角给他看。这个,结实耐磨,做垫布正合适。
行商摸了摸布面,点了点头。多少钱?
一百二十文一尺。
行,给我裁三尺。
李安拿尺子量好,用剪刀裁开,叠整齐了递过去。行商掏出钱袋,数了三百六十文铜钱放在柜台上。李安收了钱,顺手拿了个草绳把布捆好。
买卖做完了,行商没有急着走。他靠在柜台边,从怀里摸出一包烟叶子,自己卷了一根,点上,深吸了一口,吐出灰白色的烟雾。
走北边回来的?李安一边把铜钱摞好,一边随口问了一句。
行商吐出烟圈,刚从北边回来,走了半个月。
北边今年旱得厉害吧?
可不是。行商摇了摇头,比往年早了一个月。往年这时候也就是地头干,今年连水井都撑不住了。
李安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了一下。
水井?他抬起头,看着行商。
嗯,水井。行商弹了弹烟灰,我走的那条路上,往北去,过了黑石岭,有三四处水源。往年这时候水量还行,够人喝够牲口饮。今年不行了——有一口井我前年路过的时候还能打上来满满一桶,这次去,下去两丈才见着水,打上来的还是浑的。还有一处泉眼,往年这时候水哗哗的,这次去就剩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