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2章 李安的水源消息
水洼了。
李安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他在听。
行商又吸了一口烟,继续说:最要命的是,有几处往年能用到春末的水井,今年提前见底了。我路过柳树屯的时候,村里人跟我说,吃水得去三里地外的河沟里挑。你说这日子怎么过?
柳树屯也缺水?李安问。
缺。不只是柳树屯,沿路好几个村子都这样。有些人家已经开始往南边挪了,年轻人带着孩子先走,老人留下来看房子。行商叹了口气,这世道,种地的人最苦。天不下雨,你有什么办法?
李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走北边的人还多吗?他问。
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,像是随口搭话。但李安问出口的时候,目光落在行商的脸上,没有移开。
行商想了想,说:少了。
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少了多少?
不好说具体,但能看出来。行商把烟头在柜台上摁灭,往年这个时节,北边那条路上一天能碰到好几拨人。赶牲口的、挑担的、推车的,来来往往不断。这次我走了一路,碰到的人不到往年的一半。有些歇脚点直接关了——你去了,门板钉着,人去屋空。有的改了道,不走北边那条路了,绕西边那条远路。
西边那条远多少?
远不少。多走两天山路。行商摇了摇头,但没办法,北边的井干了,人总得找有水的地方走。牲口也得喝水。
李安了一声,没再往下问。
行商又站了一会儿,聊了几句闲话——郡城的米价涨了,东市新开了一家酒楼,衙门最近在修城墙——都是些零碎消息。李安听着,偶尔搭一两句,不深究,也不冷场。
行商歇够了,牵着骡子往客栈方向去了。李安站在铺子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才慢慢坐回柜台后面。
铺子里安静下来。铁匠铺的敲打声还在响,但比刚才稀疏了些。街上的嘈杂声混在一起,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,笼罩着整个西市。
李安从抽屉里拿出账册。
这是一本旧账册,封面磨得发白,边角卷了起来。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布匹的进货价、出货价、日期和数量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翻到背面——背面还有几页空白,没写过字。
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,在砚台上蘸了蘸墨。
笔尖悬在纸上,他停了一下,似乎在想怎么写。
然后他落笔,写得很小,字迹潦草,但能认出来:
北道水枯,井见底。行人少,有改道。路在,行远。
写完,他吹了吹墨迹,等它干透。然后把账册合上,放回抽屉里,压在一摞旧账本底下。
他坐直了身子,望着铺子外面的街面。
街上来往的人还是那么多。挑担的、推车的、牵着孩子的妇人、扛着扁担的汉子—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处和去处。但北边那条路上的人少了。水井干了,路还在,但走的人少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李安没有急着下判断。他在这铺子里待了这么多年,知道一件事:一个消息本身不算什么,但把它和别的消息放在一起看,就能看出不一样的意思。
北边缺水——这不算稀奇,青溪岭这边偶尔也旱。但缺水到水井提前见底、歇脚点关门、行人改道——这就不只是天不下雨那么简单了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,李玄托人捎来的一封信。信里没说什么大事,只是提到矿洞那边的产量不如从前,沈岳那边报上来的数字有些波动。当时他没多想,只当是正常起伏。
现在把这些事放在一起——北边水枯、行人减少、矿洞产量波动——
李安摇了摇头。他想得太多了。也许这些事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。也许北边就是旱了,行人就是少了,矿洞就是产量低了。青溪岭还是那个青溪岭,日子还是那样过。
但他还是把那行字记在了账册背面。
有些事,记下来比记在心里牢靠。
天色渐晚,西市的喧闹声慢慢低了下去。卖豆腐的收了摊,铁匠铺的炉火也熄了。街面上的人影稀了,只剩下几个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。
李安把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装回去,用木栓从里面别好。柜台上的油灯点起来,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轻轻晃着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长长的。
他坐在灯下,又翻开账册看了一眼那行字。
北道水枯,井见底。行人少,有改道。路在,行远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合上账册,把油灯拨暗了些。
窗外,郡城的夜色慢慢沉下来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一下,两下,悠悠地飘在夜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