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没上名册的人也会流血
秦越在路账上写下横木落下的一刻。
裴烈背起阿禾。许桐守车,曹岳把滚落的第三十四包托回干垫,陆野和梁岳随苏晚晴去伤棚。三枚看伤钱由陆野、梁岳、裴烈各出一枚,记成待核垫付,不从不存在的共账里写“已支”。
南栈伤棚比百断山的小。门口两张木榻都有人,药师只能先摸骨。阿禾小腿主骨没有明显错位,仍可能有细裂;左肩是硬撞,抬到耳侧便痛。要等前面伤者照完石,至少一个时辰。
阿禾说自己不等。
他家在南栈后坡,一日扛够二十包才有两枚钱。今日只扛了一包,连看伤钱都还不上。
他伸手去解夹板,手指抖得绳结也捏不住。苏晚晴没有替他解,只把绳头塞回夹板下。阿禾急了,说后坡还有人等他买米,声音到最后却轻下去。他鞋底已经磨穿,露出的脚趾冻得发青。
陆野把伤棚发的热水放到榻边。阿禾先问喝水算不算钱,知道不算,才捧起来。碗沿磕着牙,他仍小口喝,像怕喝得太快也欠下一笔。
苏晚晴没有劝他躺着养几个月,只把最实际的话说清:现在下地,若细裂扩大,往后连空袋也扛不了。阿禾盯着夹板看了一阵,终于把脚收回木榻。
秦越拿着领包数的小纸去找高台小吏。纸上有阿禾的指印,也有丁三垛车号。小吏把册子翻到当日那一页,最下面明明空着两行,却先用掌根压住了墨盒。
“出事以后补名,谁都能把旧伤背来算栈里的。”
“他是在你们车栏下伤的。”
“谁看见?”
梁岳、陆野、苏晚晴和老脚夫都看见,旁边两名秤手也肯作证。小吏听完,提笔在空行上方停了停,最后另扯一张散纸,写下车号和时辰。
秦越问:“那一格呢?”
小吏把册子合上,纸边擦过空行:“出事以后才来的名字,我不敢填。”
秦越还想说,梁岳先拿走那张散纸。继续堵着高台,只会让散纸也被揉掉。走下台阶时,秦越回头看了一眼,册页已经被压进别的货单下面,那两行仍空着。
陆野回到丁三垛时,午梆已经响到尾声。
众人换掉断撑杆,把余下骨包卸完。第三十四包和外绑的四片骨屑一同上秤,秤砣在二十斤线上轻轻点了两下。货没有少,午梆却早已响过。
秦越盯着秤杆,忽然觉得那声“足”来得很难听。他把炭条塞回怀里,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结果再念一遍。
可交割没有结束。
丁三垛的收料人拆看两包后,把原本写着“画废寒骨碎料”的货签翻过去,另写了“杂骨粉”。同样的东西,前者按袋算运费,后者按散料算,脚钱少近一半。
梁岳拿出白骨台的重封记录,收料人只让他明早再来核类。
账房先列出今日待扣:迟时一枚,夜草两枚,木销半枚,伤棚看伤三枚暂不认栈责。试运原可折八枚登记押,照这张单子,眼下只剩一枚半;若“杂骨粉”的分类落定,还要再减。
那点数离十二枚押钱,比出发时更远。
伤棚那边,阿禾的名字依旧没进任何一张工册。只有秦越的路账上,多了一行被横木压伤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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