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一趟路只认一张试页
面一包骨片在麻袋里重新坐实。若不走这一圈,松动便会发生在第一段下坡。
众人卸下最上面几包,把底层的空处重新填紧。裴烈抱着袋腰往里送,动作越来越慢,最后干脆把额头抵在麻袋上喘气。陆野扶在另一侧,车板一动,碎骨密响便往耳里灌。他只盯绳结,不再分辨哪一片骨在滑。
第二次空走,横绳没有再松。天边却压来一片灰云,老脚夫抬头骂了声,说若再磨蹭,东路最干的那段坡也要返潮。
众人这才发现午饭还放在秤棚下。硬饼被风吹得发凉,饼面粘了一层秤盘上扫下来的细灰。裴烈拍了两下就往嘴里塞,苏晚晴伸手没拦住,只能把自己的水递给他。
曹岳坐在车轮影里,一直揉右脚。方才只是上下台阶,他鞋里的旧草垫已经挤到一边。梁岳问能不能走东线,他答得太快:“能。”
说完起身,第一步便跛了一下。
“能走,和能压轮不是一回事。”老脚夫嚼着饼说。
曹岳脸上不好看。他不愿因为自己多绕十六里,更不愿到了弯道再让整车等他。许桐原想说什么,看到他低头重新垫鞋,便只把自己的半壶水推过去。
陆野靠着车栏吃完一小块饼。三十六包骨都安静了,耳边却仍像有细砂来回滚。他闭眼片刻,听见更远处那支正式猎队已经出了台门,车轮声越来越轻。
他们慢了大半日,没有少一包货,也没人因此给他们多算一枚钱。
秦越把沾灰的饼边掰下来喂给台边瘦狗,狗闻了闻,扭头走了。他盯着那块饼看了一会儿,自己捡回来吃掉。
没人再提出第三次检查。秦越把没抄完的纸折起来,许桐也只摸过最外侧几只袋口。不是所有地方都看过,他们只是没有更多天光可花。
试页仍由梁岳收着。七块木片各在一人身上,途中少一个,车便得停;真丢一包,也没人能说自己恰好只管另一边。规则念到这里,裴烈已经靠着车栏打了个短盹,梆子一响才惊醒。
他醒来先问:“到南栈了?”
老脚夫一鞭杆敲在车辕上:“还没出门。”
裴烈骂了自己一句,跳下车时忘了掌根贴着药布,抓绳又疼得龇牙。苏晚晴懒得再替他换,只叫他把手藏好,别让汗把药布泡开。
车辕套上两头灰角驮兽。它们不是快兽,胜在下坡肯压蹄。赶车的是山门老脚夫,只管牲口,不在七个名槽里,也不对封包负责。
出白骨台前,老脚夫摊开驮道路页。
到南栈有两条下行线。东边石坎路短半日,路窄、折弯多;西边松背路远十六里,坡缓,却有一段秋雨泡软的旧土脊。
老脚夫的指节敲在东线上:“往常都走这边。明日入夜前能到。”
曹岳站在车后,右脚踩过第一块石坎。坎沿只有半只脚宽,重车到了弯处,外侧的人必须横身压轮。
最短的路,偏偏要人一次次急着侧脚。
梁岳没有立刻让车出台。
西坡的风把路页吹得贴上车轮。裴烈用刀鞘压住纸角,先看曹岳鞋底,再看那三道刚刚收紧的横绳。没有人催老脚夫扬鞭。
老脚夫的鞭梢一直垂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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