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一趟路只认一张试页
三十六包骨摆在白骨台上,看着都一样。
灰麻袋,红封线,每包二十斤。袋口压着百断山的断纹泥印,霜气从布缝里冒出来,离远了像一排刚出锅的冷馒头。
走近便能看出不同。
第七包左肩磨白,第十二包袋底有两道针脚,第二十九包的封泥颜色比其余深。画废寒兽骨已经冻透,隔着麻布仍透出一股涩冷气。陆野站到两步内便能感觉到,退远一些,只剩风吹袋口的窸窣声。
他没有凭那点凉意报数。
白骨台的数,要过秤。
值守把记名试页压在公秤旁:“先说清。台上交你们三十六包,南栈收三十六包。总重对得上,少一包也不成;包数对得上,少一斤照附条扣。”
梁岳接过试页,没有签交。
许桐已蹲在第十二包旁。他用指腹压住袋底针脚,麻线外新内旧,最里一层沾着干黑泥。这只袋曾破过,补好后重新用了。旧补本身不碍运货,若不写进领货页,南栈看到便会当成路上新破。
秦越把“十二,底双线旧补”写在试页背面。
三十六包逐包上秤。
公秤不是小摊上的提秤。两人抬杠,一人拨砣,袋子悬起后要等摆幅停稳。前十一包都足二十斤,第十二包多二两,之后又有几包上下浮一两。值守原想按整车总数记,梁岳仍让秦越逐包抄。
称到第二十九包,秤砣停在十九斤六两。
台上的料手往旁边一袋指了指:“那包多四两,整车刚好。”
“到了南栈,也是两包分开称。”许桐说。
料手不耐烦:“一批画废碎骨,分什么好坏?只要整车斤数不少。”
话说得不算错。这些骨都已由公台画废,碎得不能入正料库。可试页上的罚条不是按整车写的。
梁岳把第二十九包留在秤盘边,没有往车上抬。
值守看了一眼试页,叫人拆开第二十九包。里面多是寒角羊的碎肋,袋底积了半捧冰砂。冰化后还会再轻。相邻那包多出的四两则是一块指节大的实骨,两边不能隔着袋子补账。
料手只得从待装骨筐里添入六两同类碎肋。重新称足后,封口泥印也重新盖过。
秦越在第二十九行写下“辰末重封”。那枚颜色更深的新印,从此有了来处。
轮到搬货时,陆野伸手去抬第一包。
二十斤对他如今的修为不重。裴烈却先把包接过去,放到车板最里侧。
“你的名槽不是扛满三十六包。”
陆野没有争。他的灵海能让气力续得更久,不代表头侧那些细响已经消失。骨片在袋中互相摩擦,一包尚轻,十几包同时搬动,声音便密得像砂子灌进耳里。
他与许桐守车边,其他人轮着抬。开始还能叫准包号,到了第二层,裴烈嫌秦越念得慢,自己抱起一包就走,走到车边才发现拿的是下一号,只得在那支正式猎队的笑声里又抱回去。
曹岳试过一次抬杠,右脚能撑住,人却在下台阶时慢了半拍,差点让同杠的梁岳闪到腰。他自己退下来,从轻修袋里掏锉刀修后栏扣。没人安慰他,梁岳缓过那口气后只说:“下回先喊。”
包一层层垒高,灰麻布蹭着衣袖。标准怎么码,老脚夫先示范了一遍,众人照做仍出了岔子:第七包磨白的一面贴了木栏,横绳一压就往外鼓。许桐发现后没有叫全车重来,只让最上面的几包换了位置。裴烈嘴上嫌麻烦,手倒没停,换完才把磨破的掌根给苏晚晴看。
苏晚晴贴药布时故意按重了一下,裴烈疼得抽手。她说这是罚他刚才抢号,他不服,想分辩,老脚夫在车下笑出了声。
曹岳那边也不顺。第二枚木销进去便歪,他拔出来削掉毛刺,重敲还是偏。最后是老脚夫把销转了半圈,避开木眼里的一处硬结,后栏才稳。曹岳盯着那处木眼看了许久,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到午后,车终于捆紧。值守绕了一圈,梁岳才在试页上按指印。拇指离开纸时,指腹全是泥,三十六包货也算真正离开白骨台的手。
许桐顺手在三处绳结各抹一道薄白灰,路上若真松过,一眼便看得出来。
试页落印以后,东西还不能立刻走。
每个人领到一块写着姓名与车号的验货木片。陆野那片边缘刚削过,木刺扎进拇指。他用缺口猎刀背刮了两下,把木片塞进衣襟。
秦越还想把所有包号再抄一份,写到一半手指已经握不住炭条。老脚夫看不过去,从车上抽走他的纸:“先让车走一圈。纸比轮子稳,有什么用?”
许桐难得没跟秦越站一边,催老脚夫绕白骨台空走一圈。
左轮过排水槽时,车板向外沉了一寸,第三道横绳立刻松出半指。不是绳结滑了,是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