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六包骨不是一笔钱
南栈试运纸贴出来不到半个时辰,山门外便有人来收骨。
收骨的是个瘦脸汉子,肩上搭一条油亮围布。他不进旧粮棚,只在台阶下支一杆小秤。谁想凑押钱,便把手里的零碎材料往秤盘上放。秋日阳光斜下来,几块兽牙、两段断角、一包黄白骨粉先后换成了铜钱。
轮到一包灰黑碎骨时,秤杆压得很低。
“死髓,受过砂压。”瘦脸汉子用骨针挑开袋口,“单包不值挑。六包都拿来,我给十枚。”
他说的是六包。
公台画废的骨分成七份,陆野那份已经炼尽,其余六份平时从不放在同一处。裴烈藏在器场睡铺下,苏晚晴的封在药囊内层,梁岳等人的也各自收着。瘦脸汉子却知道数目。
梁岳没有问他从哪听来,只把搭在肩上的责任页抄本取下:“不卖。”
瘦脸汉子还在拨秤砣:“六包分开,只配掺骨粉。一块儿过炉,兴许还能出点东西。十枚,差你们的押钱只剩两枚。”
裴烈站在秤旁,手伸进怀里,又空着拿出来。他那包骨若单卖,或许连一枚都换不到。十枚铜钱放在七人面前,恰好像一条能跨过去的窄沟。
可那不是一笔钱。
苏晚晴的骨可以留作药性试片,曹岳想拿自己的换一副旧护腕,许桐一直没说要怎么用。把六包绑在一起,今日看是每人一份;真少了一角,或某一包更值钱,明日便要从共账里争。
秦越蹲在台阶边,把六个人的名字分别写在六行上。每一行后面都是空的。
“你若收,逐包称,逐包开价。”他说。
瘦脸汉子笑了:“逐包不收。”
秤盘很快让给了后面的人。
七人退到山门外的石墙下。没人责怪谁不肯卖。十二枚押钱仍是十二枚,南栈的时限却少了半个时辰。
苏晚晴回伤棚取来自己的那一包。
她没有把骨倒进收骨人的秤盘,只隔着封布摆在墙根。袋上公台的红线还完整,角上另缝了一块药布,免得碎骨磨穿。裴烈也回器场取了一包。他的封袋宽一些,摇动时只有两块沉响。两包同出一段长骨末端,分量本来便不相同。
瘦脸汉子远远瞧见,又把秤支起来。
苏晚晴只让山门公秤称。她那包一斤四两,裴烈的一斤九两。骨针从封布外探进去,能摸到苏晚晴那包碎得更细,裴烈那包却留着一截指长的硬边。若一并报十枚,轻重好坏都会被抹平。
“我这一包留着。”苏晚晴重新缠好药布,“往后遇见寒兽灼伤,我要先拿一片试药,不卖。”
裴烈把自己的袋口捏在掌中。他倒没有定用途,却也不愿为了今日成队,把尚未看明白的东西贱卖出去。
收骨人用秤钩敲了敲石阶:“材料放久也是死物。队都没立起来,留它做什么?”
许桐看着秤杆上的油垢。那杆秤常称散骨粉,砣绳却新换过,刻线离公秤的斤线差着半指。他不说对方短秤,只让秦越把公秤数写到各自名字后。
“今日称过,仍是两包。”梁岳说。
苏晚晴把包收回药囊。裴烈也系回腰后。六包没有因为在同一堵墙下出现过两包,就变成能被谁一句话处置的整批货。
收骨人失了耐心,秤钩一收:“十枚只到午时。”
午时以后,这六包骨仍会各在各人手里。
曹岳坐在一块晒暖的矮石上,脱下右鞋,把昨夜新垫的草片重新压平。粮棚前那阵久站让旧伤发酸。他今日能走,却不能跟着一群人从这个管事跑到那个管事。
“试运纸写的是旧记录可抵押钱。”他把鞋穿回去,“没写哪种旧记录。”
南栈送信的脚夫还在告示旁喝水。他只知道货要从山门送到南栈,三十六包,每包二十斤,原搬运队少了两人。所谓一个试运槽,不是只缺一个人,而是缺一支能对三十六道封口负责、又没有正式队牌的临时队。
梁岳去问山门公台。
公台把三本旧册搬上来,灰呛得秦越打了个喷嚏。救人的、送药的、试采的,完成印都有,可管册人只翻到其中一页便停下。
那是主峰试采丢掉轻绳的记录。绳被兽蹄踩进石沟,裴烈曾下去捞,没捞到;值守当场看过断头,准予核销。纸边还粘着一点洗不净的黑泥。
“这页能用。”管册人说。
梁岳原以为他会挑一张无损的,闻言反倒迟了一下。
“货路上怕的不是坏东西。”管册人用指节敲了敲泥印,“怕的是坏了以后,七张嘴说七个地方。”
许桐把昨日的验旧小条压在旁边,只问南栈的封口要不要由他们碰。得知只验绳结和袋口,他便没再翻其他册。秦越却不甘心,想把三趟旧活全抄过去,抄到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