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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谁先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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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块牌在告示上压了一夜,第二天少了一块。

不是谁反悔。夜里风大,秦越那块被掀进排水沟,天亮才从一层烂柏叶下面捞出来。牌角泡得发白,墨字却还在。

梁岳拿袖口擦了擦,没把它重新摆回去。

“收起来。”他说,“放得齐,不算登记。”

山门的秋猎登记设在旧粮棚。门还没开,棚外已排了六支队。前面那些人带着漆过的队牌,有的连押钱都穿成一串,挂在领队腰间。七人身上只有各自的外线牌。昨晚看见那行“只接登记猎队”时,牌落得很响,走到这里,谁也没有再提猎队该叫什么。

旧粮棚开门后,管册人先收走一张空白责任页。

“队首写谁?”

梁岳提笔,在第一格写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伤了谁赔?”

笔停住了。

管册人没有抬头。他每日问的都是这几句,问完便把铜镇纸往下一格挪:“猎队领山门器具,折一赔几,丢一赔几;队中有人越线,罚谁;带回的伤员进哪座棚,谁押送;队首倒了,谁叫停。写不清,后面的人来。”

排在他们身后的汉子已经把钱串放上桌。钱孔撞着木面,一阵脆响。

梁岳把空页拿开,七人退到粮棚后墙。

墙下有一条长凳,三条腿,一头用碎砖垫着。裴烈坐下前试了试,没坐,把地方让给曹岳。曹岳右脚慢,排队时站久了,鞋尖已经不自觉地向外撇。

“我当队首,越线算我的。”梁岳说。

“你拉不住人,算你的。”许桐翻看那张纸,“旁人自己翻过去,也算你的?”

梁岳看他一眼:“那便散了。”

前几月在山里,临时差牌坏在哪只手,便扣哪只手。如今一支猎队只挂一个头,借出的绳、架、筐全从梁岳名下走,真伤了人,管册人先问的也只会是他。

苏晚晴把责任页拖到膝前,先写“伤员由药位叫停”。梁岳看见,皱了皱眉:“若只差十步到安全地?”

“断腿的人差一步也是差。”她说。

两人对着那一格僵住。裴烈原想打圆场,一屁股坐上三腿长凳,垫脚的碎砖却忽然滑开。长凳一歪,曹岳放在旁边的小锤滚出去,正砸在裴烈靴尖。

裴烈疼得半天没说出话,墙内却传来后队数押钱的脆响。陆野被那阵声音刺得头侧发紧,往门框外退了半步。

曹岳扶正长凳,低声骂了一句:“看着能坐,真压上去才知道少条腿。”

这话倒让梁岳松了眉。他在停令后补上:药位见伤可停;队首若要移人,先由药位点头。至于器具,众人争了半天,只定下一件事——领来时谁看见旧伤,谁当场喊出来。等坏了再说“本来如此”,谁也不会信。

秦越在纸背写这些,炭条断了两次。第二次他索性用断头继续划,字粗得像虫爬。许桐看了嫌丑,伸手要改,被他把纸压在膝下:“能认就行,又不是去卖字。”

陆野一直没有开口。

昨夜七块牌落在一处时,事情像只有一步。今日那一步被拆成了伤药、破绳、空床、越线罚银和一张张要按手印的纸。每一样都很小,小到不像立队;每一样又都能让一支队在第一次出门前就散掉。

梁岳把炭条递给他:“你那一栏。”

陆野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空着。

“我只认我自己越线、私取和误用真元造成的损失。”他说,“若我头痛听不清,停令不用等我答。我的旧炉、刀和个人材料不入队账。”

没人反对最后一句。

那六包碎骨从主峰下来时便分开盖印。陆野的一包已经烧尽,余下六包仍是谁的归谁。共同做事,不等于谁兜里有东西便先拿出来填洞。

秦越在纸上添了两行。梁岳看过,将“队首总赔”四字划掉,改成“队令有据者按出令人,公用无据者另立共账”。

“共账拿什么立?”苏晚晴问。

长凳旁安静了一会儿。

七个人都还有自己的工钱,有人要换药,有人要补鞋,有人要留着买下月的粮。可猎队没有做过一笔活,所谓共账连一枚铜钱都没有。

裴烈摸出两枚铜钱,掌心一摊。许桐也拿了一枚,苏晚晴却没有动。她明日还要替伤棚补药,曹岳的鞋底也磨得只剩薄薄一层。

三枚钱在长凳上摆了一会儿,越摆越难看。裴烈先收了回去:“凑完今天,明日谁先用,照样得吵。”

没人反驳。第一份活若真有脚钱,再从那里面留;没有活,共账便空着。可登记棚要十二枚器损押,管册人不会收一句“以后再挣”。

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。钱串声一支支从棚内响过,他们身后的队伍只剩两支,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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