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山海初开
十月初四,旧火窝门外落了第一层霜。
炉脚边的水桶被冻出一道细缝。裴烈刚要换新的,陆野已经抓住桶耳。桶里只剩半桶水,他提得动,手臂也没抖。
苏晚晴把他的手拨开:“今日非得争这半桶?”
“提桶都不行,开海更不该开。”
“你现在要证明的若是提桶,那就提完回去睡。”
陆野松手。裴烈把裂桶拖走,没趁机说他逞能。那滴真元在陆野丹田里已经安稳转过整整一个月,今日仍不替他省掉该留的力气。
苏晚晴朝结霜的白线抬了抬下巴:“先走一遍。”
陆野没碰髓核。他从火窝门走到外栏,再沿结霜的十二步白线来回两趟。真元经过右腿与胸肋,旧伤都没有起热。回到门前时,呼吸只快了一点。
梁岳坐在门外石墩上。他身边没有试采牌,只有一根半尺木条。若苏晚晴说停,或陆野三次叫不应,他便用木条敲灭炉边风板。
“谁停?”陆野问。
“我。”梁岳说。
“我若说还能撑?”
“你说得清,就再听一句。说不清,灭火。”
陆野点头。
裴烈原本今日当值。他拿两夜补更换来这半日,器场管事只许到申时;许桐手里的短杆午后也得交。两人在外栏口商量谁先走,谁都不肯把自己的差直接扔给另一个。
“申时前我守。”裴烈说。
“午时后我回来。”许桐把冻硬的旧绳抽出木环,“中间若空一刻,让梁岳骂你。”
梁岳坐在石墩上听见,木条往膝上一敲:“我现在就能骂。”
曹岳和秦越将换来的水放到炉脚外便去补烟孔碎石。苏晚晴昨夜值过伤棚,眼底带青,却没让任何人替她看脉。
陆野进火窝前才从内袋取出那枚豆粒大的髓核,放进旧药碟。它是他那份主峰废灵骨最后剩下的东西,暗红近黑,贴近火才透出一线温光。
火窝时签只到日落。陆野把黑炉搬到湿砂上,先烧普通炭。炉沿十道旧缺口受热后仍是原样,最深那处黑痕也没有再往下延。
髓核入炉时,火焰只矮了一瞬。
它太小,连炉底都铺不满。陆野不敢猛压风板,只让炭火一层层收紧。半个时辰后,髓核外壳裂开,暗红髓光从缝里渗出,落成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一滴。
炉内再无温光,只剩一层指间一捻便散的白灰。蜡壳里那一滴,便是这份材料的全部。
陆野把那滴髓液封进蜡壳,先灭炉。守窝人验过湿砂和烟孔,收走时签。等炉体彻底冷下,天已过午。
他吃了两碗肉粥,喝足水,直到腹中不再空,才回到火窝内侧坐下。
蜡壳入口没有苦味。
髓液先在舌下散成热水,落入腹中后贴上丹田那滴真元。陆野让九脉依次回流。过去只能凝成一点的真元越聚越厚,丹田像被从内部撑开,最初只是胀,几息后便成了撕裂般的疼。
他听见外面有人搬桶。
木桶底擦过石地,细小砂粒一颗颗滚开。更远处,许桐把旧绳抽出木环,霜水滴在绳结上。那些声音忽然全挤进耳中,近得像贴着头骨敲。
陆野的呼吸乱了。
苏晚晴一指按在他腕上:“看我。”
他睁开眼。
火窝里只有她一人。可门外每一下脚步、每一声水响都在脑中留下位置,连裴烈抖落绳上霜粒的轻响都分得太清。陆野想把感知推开,头侧立刻一阵针扎般的疼。
“不是让你听外面。”苏晚晴说,“收回来。”
陆野闭眼,把九脉送出的真元往丹田收。
它们已经不肯挤回原先那一点。髓液在真元中心化开,四周像多出一圈空处。每收回一缕,空处便向外撑一分。丹田的痛反而更重,血肉像被从内侧一层层挖开。
第一口水喝下去后,他很快又渴。
苏晚晴没有让他猛灌,只用小碗一口口喂。第三碗时,陆野下腹抽紧,真元从新开的空处猛地冲向九脉。右腿先绷直,左臂随后失去知觉。
梁岳在门外敲了一下木条,叫他的名字。陆野听见了,喉咙却像也被那股热意堵住,没能马上答。第二下木条落在石上时,苏晚晴的指尖已经扣住他肩窝放血的位置。
陆野守着丹田里那圈刚撑开的空处,没有再把九脉硬往中心挤。他让真元贴着疼痛最深的边缘缓慢绕行,第一圈走得断断续续;第二圈过去,右腿的僵硬开始回落;第三圈未完,左手指尖终于有了知觉。
“在。”他哑声答道。
裴烈松开横在外栏口的木板,掌心留下一道白印。曹岳把刚舀起的冷水倒回桶里,梁岳也将木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