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真元不是一口气
八月初一,山门外的木桶结了一圈白碱。
天仍热,水却比七月底少了三成。陆野跟着值水人换完桶底湿布,肩上沾着盐渍,回到旧火窝时已过午。
他没有点炉。
昨夜九脉第一次同时归到丹田,留下的鼻血早已洗净。陆野坐到冷炉前,双手压在膝上,想再试一次。
这回他把速度放得更慢。
脚底、双腿、腰背、胸腹、两臂,九条主脉依次收紧。血气沿手腕回流,最先归到下腹的是第一脉,后面的八路一股股压来,丹田里那团散热逐渐缩小。
缩到鸽卵大时,陆野以为抓住了。
第七路血气忽然从胸侧弹开。
它不是简单散去,而是逆着已经打通的脉路撞回肩窝。陆野左臂一麻,膝旁的木碗被碰翻。紧接着,腰后与右腿两路也被带偏,像几根绷满的绳同时抽在骨上。
他整个人侧倒在冷灰里。
冷灰从衣领灌进去,皮肤却烫得发痛。九条刚打通的脉路各自抽紧,左臂像被压在石下,右脚则一阵阵想往外蹬。陆野用没麻的手扣住膝盖,没让腿撞上炉脚。
门外有人听见碗响,拍了两下门。陆野想答,喉间的血腥气先涌上来,只发出一声哑咳。守窝人这才去找苏晚晴。
口中先尝到铁锈味。血从鼻孔滴下,又从牙缝渗出一点。右腿那处早已养好的旧痛跟着发作,从膝后一直牵到胯根。
苏晚晴赶到时,火窝门还关着。她一脚踢开门板,看见冷炉,脸色反而更沉。
“没用骨?”
陆野点头。
“没用骨也能把自己弄成这样。”
她让他平躺,先摸颈侧,再按手腕。陆野左手指尖凉,脉跳却一阵一阵顶得厉害。苏晚晴取出细针,没有扎丹田,只在肩窝和腕侧放开两处淤热。
暗红血珠慢慢渗出,左臂的麻才往回退。
苏晚晴又将他两边裤脚卷到膝上。右膝后没有新肿,皮下脉跳却比左腿快。她用凉布覆住那一段,隔一会便换一面,直到两边跳动接近。
“今日有几次?”
“第一次。”
“压了多久?”
陆野想了想:“六息。”
苏晚晴把沾血的针收进木管:“六息就躺下了。下次别拿能收回来赌。”
裴烈站在门外,没有进去。他把翻倒的木碗踢远,给苏晚晴留出下针的位置。
“多久?”他问。
“先停十日。”苏晚晴说。
陆野刚要开口,她又道:“十日后若脉还是乱,再停十日。”
这句话最后变成整整一个月。
整整一个月,陆野都在食棚后洗桶。桶沿结着白碱,麻刷绕一圈,左臂便酸一阵。他不能催血气顶过去,只能换手。食棚管事站在门边数,少洗一只,碗里便少半勺粥。
有一天裴烈下更,顺手把最后两只脏桶拖到水槽边。陆野把其中一只推回去:“我的饭。”
“我又不替你刷。”
裴烈坐在桶上等。陆野刷完,他才起身去领自己的冷饭。两个人都没提凝元;最后一只桶底的倒影里,陆野鼻下的血痂已经退净。
苏晚晴每隔几日让他空手走一遍最慢的伏虎拳。哪一路先抢,他就停在哪一式。到八月末,九脉终于能随同一次收势慢慢回落,下腹也不再有针扎般的跳痛。
九月初二,陆野重新领到火窝时签。他借器房细锯剖开最后那截废灵骨,将正中的豆粒大髓核留住,只炼外层。锯齿磨平一枚,押下的两顿饭便只退一顿。
黑炉从傍晚烧到子时。炉底的赤髓勉强盛满半只蜡壳,陆野封好后先睡到次日午后。
醒来时,苏晚晴守在门内。裴烈在外头移开两块松石,许桐只待了片刻便抱起待交的短护手:“日落前不送到器场,我这三日白做。”
“去。”陆野说。
许桐看了他一眼:“活着再说这句话。”
他转身下坡。曹岳、秦越和梁岳各有轮值,也没为这一炉停下整座山门。苏晚晴把针管放在手边:“我守脉。你若收不回来,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陆野吞下那半壳赤髓。
热意进入下腹,没有立刻冲脉。他先让九条主路各走一圈,等快慢齐平,再从脚底一点点收回。
第一路到丹田时,他没有压。
第二路贴上来,仍不压。
直到九路都停在下腹周围,陆野才收紧呼吸。血气不再像上次那样从外面硬撞,而是沿着彼此已经熟悉的方向,一层层向内旋。
丹田里的热团从鸽卵缩到指节大。
左肩旧麻重新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