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谁先赔

长凳上连一枚也没有留下。

午饭梆子响时，粮棚里的人轮换着去喝粥。七人谁也没动。裴烈盯着别人碗里的热气，肚子先叫了一声，声音比他方才拍钱还响。苏晚晴从药囊里摸出半块冷饼，掰成两半，只递给曹岳一块。

“我的呢？”裴烈问。

“你刚才有两枚钱。”

众人憋了一会儿，还是笑了。连梁岳也低头咳了一声。裴烈自己去井边灌凉水，回来时不再提先凑押钱。十二枚听着不多，落到每个人身上，就是一顿热粥、一双鞋底，或下一次伤棚里少欠的一味药。

凉水喝急了，他打了个很响的嗝。

粮棚侧门堆着今早退回的器具。两个旧筐少了提梁，一卷麻绳沾满冻泥，三根木杠的铜箍松得能用手转。管册人的帮手正蹲在地上挑拣，挑一件便在废签上划一道。无人肯接这种零碎活，半日工钱只有四枚，做不好还要倒赔料。

曹岳滚过一根松箍木杠，觉得还能修，拿锤刚敲一下，木身便从旧裂处吐出一撮湿屑。他愣住，帮手在旁边骂：“会不会？不会别拿公家的练手。”

裴烈想替他说话，曹岳先把锤放下。他又沿裂处刮了几下，才看出木芯早已发黑。若不是这一锤，真被谁领去抬重物，走半路也会断。

他没挣到四枚工钱，还险些背上一根木杠。回到墙边时脸色难看，连许桐递来的粉石也没接。秦越想把此事写到纸背，炭头停了停，只记“领具先压木芯”，没写曹岳的名字。

陆野在器具堆旁闻到湿麻绳的霉气。他随手压过一卷，外皮还整，里面却软得发空。帮手将绳屈开，抽出几根烂黑芯线，脸上的火气这才少了些。

“这卷算你们看出来的。”他把绳丢进废料筐，扯下一张验旧小条，“往后真领东西，自己长眼。”

小条不值钱，也抵不了押钱。梁岳却把它和责任页叠在一起。七人尚未立队，先知道了一根烂绳会怎么落到自己头上。

梁岳重新进棚。

管册人逐格看完，先在停令一栏点了一下，又看器损旧验，最后才看押钱附页。

“押钱呢？”

“还没凑。”梁岳说。

管册人把责任页推回来：“那就不是猎队。”

“责任先验。”

“验过也不给牌。”

梁岳没有把纸收走。

管册人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仍站着，便把责任页压进暂存册，又抄出一张薄副页，以窄木夹夹住左上角：“停令、伤转、器损写得能用。押钱补齐前，只存原页，不入册。猎队名也先别写，省得占了名又立不起来。”

木夹不是队牌，连印都没有。梁岳把副页拿回来时，排在最后的那支队正往桌上数钱。

七人出了粮棚，午后的日头照在霜水上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告示旁又多钉了一张薄纸，是南栈刚送来的急脚信。

一车公台画废的寒兽碎骨明日要从山门下送南栈。原定搬运队少了两人，南栈愿放一个记名试运槽，脚钱不先发，途中短一斤便按两斤扣；能完整交割，旧记录可抵猎队登记押钱的一部分。

纸角盖着时限：明日午前。

棚里最后一支队还在数押钱。南下车的第一声赶路梆子，却不会等他们把十二枚凑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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