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山风越过黑桩
五月二十一,天还没亮,七个人先在山门吃了早饭。
粗米饭压得实,每人一碗,咸菜一碟。没有路饼,也没有多装一份。白骨台当天进、当天退,山门只让他们把个人水壶灌满。
梁岳吃得最快。最后一口咽下去,他将黑边牌放到桌上。七张绿签在名槽里露出一角,陆野那张绿印旁还有半条黑线。
守门人没有重问伤势。他用一把窄凿在牌侧切下一片薄木,表示这次权限已经启用。薄木落到火盆里,黑边牌便只剩归程一次可验,不能拿去再开第二趟。
辰初钟响,七人出了山门。
去主峰外围不走冷石坳的北二线。先沿山门后脊往西,过两道裸岩背,再从一片矮柏林里折向北。第一段石阶有人修过,第二段只有零散的灰白脚窝。走出矮柏,地上的土便少了,碎骨灰混在石砂里,鞋底每落一次,都像踩过干透的面粉。
秦越走前面。他不照旧图报路,只把亲脚踩过的弯刻进脑子。第一道岩背向右落,第二道却要从左侧绕,一条看似平直的灰坡中间藏着空缝。他拿短炭在路旁允许记路的矮石上画了一道斜线,回程能看,雨后就会褪。
陆野隔两人跟着,身上只有水壶和缺口猎刀。两只公台藤筐由裴烈、许桐各背一只,筐里装三根圆头探针和一卷轻绳。曹岳带自己的轻修囊。苏晚晴走在能看见七人的中间。
第一道黑桩在辰正后出现。
桩子不到腰高,黑漆被风砂打成了灰色。它后面还有路,却不在牌上。梁岳把木牌背面朝外,在桩边的铜槽里压了一次,槽底弹出一道浅痕。
“这边。”守桩人指向东侧,“白骨台进,外裂坡出。天擦黑还没回,牌先作废,人再去找。”
他没有解释主峰里面有什么。黑桩后的山路更宽,也更暗,路面有新车辙。第九队没有往那边看第二次。
守桩人把他们的水壶逐个翻过来。不是查水量,而是看壶底有没有藏骨夹层。曹岳那只旧壶补过一圈铜皮,被木针敲出闷响。他只好当面拔塞,倒出半口水。铜皮里面没有第二层,水也进了他肚子。
“回来还查?”曹岳问。
“回来先查筐,再查人。”
曹岳把壶挂回腰间:“早知道少问一句。”
过桩后风更硬。两道岩壁把风夹成一股,吹得空藤筐在背后发响。裴烈走到背风处才将筐绳收短。他只收了一次,指节便停,没有因筐轻继续勒紧。许桐的筐由左肩带住,右手只压筐边,掌心没受整筐的坠力。
第二处弯口有两条路。左边宽,骨灰浅;右边窄,石面被磨出白亮的痕。陆野先选右边,走出三步又退回来。白痕不是鞋磨的,是细粉从骨缝里吹出,一层层黏在石面上,踩上去比左路更滑。
这次误判没让人摔。秦越把右路留成空白,七人从左边绕过。陆野走在最后,看那道白痕重新被风盖匀,记住主峰的骨粉也会装成路。
白骨台就在一处断崖下。
崖壁不是白的。深灰岩层里横着许多浅色骨纹,有的只有手指粗,有的像整根梁木从山腹里穿出来。台面由旧石板铺成,板缝全塞着骨粉。三只公筐靠崖摆放,筐沿包铁,旁边是一口盛冷水的长槽。
一支早到的队伍正在验料。
两名弟子合抱一截长骨,骨身从中间裂到末端,最宽的口子能塞进两根手指。他们一路以草绳护着,仍觉得这副样子该进废栏。
公台验料人没看裂口大小。他先把骨放进冷水槽,等表面晒热退去,再把细针送入髓孔。针拔出来,尖端贴上一块灰蜡。灰蜡慢慢软出一圈。
“髓温在。”验料人将骨抬进中间公筐。
抱骨的弟子急了:“外壳都开了。”
“壳是壳,髓是髓。”
“我们抬回来的。”
“所以记你们的抬料功。骨还是公的。”
验料人说完便去看下一件,没有给围观的人补一段道理。那两名弟子气得脸发红,最终也只拿走抬料木签,没有从公筐里掰一片。
陆野站在水槽外,看着灰蜡重新变硬。他昨天摸一根死牛骨还认错了太阳热,今天先记住冷水这一步。
轮到第九队领工具时,公台只给了两筐、三针、一绳。藤筐上都有铜号,回台少一个就扣本次实绩。没有人发镐,也不准拿刀劈骨。外裂坡允许做的是找出露骨、清掉松灰、用圆针初验,再挂绳请公台料手来取。
陆野问:“碰见冷透碎骨呢?”
“放筐边,回来再画。”验料人道,“你说冷不算。”
这句够了。
公台后面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灰板。今日入外裂坡的五队各有一行,先找到不算材料归属,能把料手带到现场并保住取料退路才记有效。第一行已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