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山风越过黑桩
压了两个红点,都是早到的白石馆队。第九队那一行还是空的。
裴烈看了两眼,转身就走。州比时他不爱让第一,如今两点挂在别人名下,他也没有把步子加快。外裂坡灰厚,跑上去抢到的可能只是一个摔人的坑。
一支赤砂门队与他们同时离台。对方六人走右口,临出发前有人敲了敲第九队的空筐:“左坡昨日扫过,剩的全是死渣。”
曹岳把筐沿上的灰拍回对方袖上:“死渣也得公台说。”
两队各走一边,没有为一句话堵住入口。
外裂坡在白骨台东面。入口先窄后宽,像一只斜放的石斗。上方不断有细灰往下淌,坡底却横着几道露骨。最显眼的一根足有大腿粗,裂口朝天,已经有队伍在旁边挂了红绳。
裴烈看了一眼,没有往人多的地方挤。
秦越领他们从左侧走。那里骨纹少,石面也黑,前两支队伍都没去。走到半坡,许桐脚下突然空了一下。他没有用右手去抓重筐,左膝先跪地,背后的空筐撞到石面。裴烈从侧面按住筐沿,没扯他的右臂。
石面塌下半掌深,露出一层白灰。下面不是灵骨,是一窝早已风化的细骨渣。
许桐起身拍掉膝灰,右手掌心没有发白。他看着那个浅坑:“第一筐差点装满。”
“装回去能交筐。”曹岳说。
几个人笑了一声,继续向上。
左坡不是真的没有骨。再走十来丈,黑石下露出一片月牙形白边,只有两指厚,边缘冷得发脆。陆野用圆针从外侧碰了碰,针头敲出实音。他没有撬,只让许桐把轻绳套在旁边石角,挂起报料白布。
料手沿绳过来时,赤砂门那边已经响了两次报料铃。他蹲下刮去月牙白边的表层灰,才露出它和下方粗骨连成一体。外缘冷透,里面却仍有温意。
“整根埋着,不准取边。”
白布被当场摘走,灰板上也不会添点。
许桐望着那片冷边:“最像废的地方,偏偏连着活的。”
陆野将圆针还给他:“先记路。”
他们空着筐继续上行。后面的料手用黑木盖住月牙白边,等公队来整根起取。那东西离陆野的手不过半尺,冷边上甚至没有髓温,仍不属于他。
陆野却在浅坑旁蹲下。细骨渣上压着几枚兽蹄印,边缘还清楚。最上面是叉角鹿的双瓣印,从北侧斜切下来;下面有宽大的石脊猪印,推灰方向从东往西。两种印本该擦过去,却在浅坑前同时转向坡上的窄口。
再往前两丈,秦越找到第三种印。四趾,前掌宽,像某种重兽。它从南侧碎石带过来,也在窄口前折了方向。
三条来路不同,泥灰新旧也不完全一样。
秦越没有把它们画成一群。他分别在地上点出北、东、南三处,再用手掌抹掉中间那条想当然的连线。
裴烈往窄口外看了一步,又退回来。那里只能容一人侧身,左边是松灰,右边露出一段弯骨。弯骨裂口被新蹄印踩开,里面卡着几根黑毛。再往里便靠近黑桩延出的禁线,没有公台料手陪同,任何人都不能追着印走。
梁岳把黑边牌贴在胸前,与坡侧那道黑线比了比。牌上的刻路止在他们脚下。
“先不进。”他说。
秦越用炭在一块活动石上写下三个来向。石头可以带回公台,现场印迹仍各留原处。许桐以短绳圈住石头,右手只扶,裴烈从另一头提起。
窄口里面忽然传来一声低促的喘息。
不是人。
坡上忽然落下一颗石子。
陆野抬头。窄口后面看不见兽,只能看见几道刚被踩乱的灰痕。风从更高处越过黑桩,顺着那道口子压下来,带着一点湿皮毛味。
三种兽迹到了这里,都只剩同一个去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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