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伤好的人自己走
第二天一早,药棚后的晾架被夜风掀倒了。
架上没有贵药,只有一排刚洗过的旧夹板和布卷。木脚陷进内坡湿土,最上面那根横竹斜在半空,谁猛拽一下,整架都得顺坡滚进水沟。
药师站在门边,把七张白签夹在袖里:“先帮我把这东西扶起来。能做什么,自己去做。”
裴烈伸手去托横竹,五指一收,昨日刚退下去的薄肿便重新顶起。他骂了半句,改用掌根抵着。秦越从正面接住另一头,横竹往他肩后一沉,他立刻松手,让竹尾落到土上。
“后面我不接。”秦越说。
“那就滚到前面来。”曹岳把轻修囊甩到右肩,单膝蹲下去看木脚。他左臂抬不过胸,便用右手敲楔,让陷住的那条腿一点点松出来。
许桐从泥里捡出旧探针。湿泥黏住针尖,他的中指根跟着麻了一下,针尾险些磕在石上。他换成拇指与食指夹住,沿木脚探了一圈,点出下方那块空土。陆野正要从右侧跨过去,脚尖已经往里扣,膝弯随即起热。
他停住,把那一步收回来,绕到晾架左边。多走的两步让他慢了片刻,也正好看见草根下那道往水沟延伸的细缝。
“这里不能压。”陆野用鞋尖把浮泥拨开,“再往外半尺。”
梁岳没有上手抢重。他把两截短绳递给许桐,又让苏晚晴站到坡下。谁若手麻、肩紧或脚下抢步,她看得比扶架的人清楚。
横竹终于立直时,裴烈的手背又鼓起一点,力却没散;秦越始终只在前侧送力;许桐右手只收了半圈短绳,剩下的结用左手压紧。曹岳的修囊沾满泥,木楔却全在原位。
药师没让他们重来。她把晾架推了推,确认木脚吃住实土,才从袖里取出白签。
许桐的绿印旁多了“针、短绳、空筐”;秦越那张划去后位;裴烈不得连续握杆;曹岳只带轻修具。苏晚晴和梁岳本就无新伤,绿印落得干脆。轮到陆野,印只盖了一半,另一半被一道黑墨压住。
“不负重,不急转。”药师把签递给他,“辨路辨料。方才那一步要是拧下去,这张就还是白的。”
陆野看了看那半枚绿印:“能进门?”
“能。走错了也能被人抬出来。”
七张签进了黑边牌。秦越把自己挪到前头,顺手抹掉炭图上的后位;许桐将重杆推到裴烈脚边,却把短绳留在自己袖口;曹岳从修囊里取出一把厚凿,放回器架。真正到了坡上,谁也不必再背一遍分工。
午后,他们又空手走了一遍山门东侧短坡。
短坡不通主峰,只到旧了石。路上有松土、两处齐踝草和一道浅沟。昨夜雾重,沟沿发滑。秦越先行,踩出一处松皮便抬手,陆野没有沿着他的脚印跟,而从草根外绕开。高个采料人昨日说得对:前一个没掉下去,不等于那就是路。
许桐在浅沟前用短绳试了一下石根,右手只收半圈,剩下交左手。裴烈从旁边迈过去,没替他拉。曹岳的修囊落在右肩,回程时袋底还是没碰左臂。
过沟以后,秦越想走石脊正面。那里离了石最近,脚下却有一层薄薄的青苔。陆野指向右侧草根,说下面的土更实。两个人各说一句,谁也没让。
裴烈嫌他们磨,伸脚去踩草根。鞋底刚压下,整片草皮便顺着坡滑了半尺,露出下面被水淘空的黄泥。他及时收脚,手却本能地抓向旁边树枝,冷布下的指节又痛了一次。
“这就是实土?”秦越问。
陆野蹲下来,拿枯枝探进空洞:“上面看错了。”
“那走正面。”
许桐用探针碰过青苔下的石头,针尖一连滑了两次。他摇头。最后是曹岳在浅沟底找到两块露出水面的扁石,众人先下半步,再从另一头爬上去。路远了十几丈,鞋也全沾上泥,却没有一个人拿伤手、伤腿去赌那两处近路。
到了石时,陆野回头看见草皮已经整个坠进沟里。他把右侧那一笔从秦越的炭图上擦掉,自己认下这次错路。
那十几丈弯路也一并留在图上,算作七个人真正走过的第一条退线。
他们在了石坐了一刻钟。
从这里能看见主峰外侧一片灰白。真正的白骨台被山脊挡住,只露出几根像枯树一样的骨尖。风从那边吹来,没有焦甜味,也没有兽叫。昨夜那两拨声响一点痕迹也没留下。
回到山门,灶房已经把午锅刷了。
曹岳从锅沿刮到半层米皮,七个人分不开,最后倒进一碗热水,拿去给伤棚的肩伤者润口。第九队自己错过饭点,只能等晚锅。裴烈翻了两遍空油布袋,什么也没翻出来。
“白桩软不软,不知道。”他把袋口倒过来,“肚子先软了。”
山门杂役听见,朝后院歪了歪头。那里堆着刚送来的湿柴,劈好一抱,晚饭便能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