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伤好的人自己走
开一刻。裴烈刚站起,梁岳把一只竹凳勾到他腿后。
“你坐。”
“我用胳膊夹。”
“那锅也用你的胳膊端?”
最后去的是秦越和曹岳。秦越只从正面抱短柴,不往肩后甩;曹岳挑细枝,用右手一把把拖到灶边。两个人做了一会儿,杂役看不过去,自己提斧劈完。晚锅没有真因他们早一刻,饭香却把裴烈折磨了整整一下午。
陆野没去碰柴。他到公台器架旁借了一截磨钝的旧骨条,放在日头下摸温。骨条一头晒得烫,阴面凉。他将它翻过来,等热意慢慢走匀,再用指背沿裂纹碰过去。
以前在青石镇,他挑的是没人要的坏骨,先看焦黑、虫眼和断口。主峰外围却反过来。裂得最难看的骨,里面也可能还活着髓温;越像废料,越不能急着伸手。
他摸了半天,只摸出太阳晒热和骨内余温并不是一回事。日热浮在表面,风一吹就退;真正带髓的温意会从裂缝里面顶出来,手离开一阵再碰,仍在原处。
药师从后面路过,看他又摸骨,随口道:“那是煮药架上拆的牛骨,死了三年。”
陆野把骨条翻回阴面:“难怪只剩太阳。”
“你最好明天也肯承认难怪。”
旧骨条归回架上,没有变成他的试采本事。陆野只记住自己第一次判断没摸准。
晚饭前,曹岳伸手去接锅巴,左肘忽然僵了一下,半块脆皮落到膝上。苏晚晴这才把他按回竹凳,手指沿旧紧处捏到肘弯。
许桐在旁边用左手端碗,裴烈则把那只重新鼓起的手藏到背后。苏晚晴没追着两人再演一遍早晨的动作,只让他们自己看签角。短坡已经把该露的毛病都露过了。
“明天别逞能。”她说。
曹岳先把碎渣捡起来:“这句话你今天已经说了六遍。”
“你们有七个人。”
“还少一遍。”
苏晚晴看向梁岳。梁岳把自己的锅巴掰了一半给曹岳,这一遍便没说出口。
下坡时,山门外来了支返山队。
队里五人只剩四只藤筐,最前一个人裤腿从膝下撕开,泥里混着细白骨灰。他们没有抬伤员,走得却很慢。到门口,领头者先让人把空筐倒扣,自己坐在石阶上喘了半天。
梁岳认得他,是前日从主峰外围回来的铁岚门弟子。
“又空了?”裴烈问。
那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骨没空,路空了。”
没人接得明白。
他抬手指了指高处:“两头石脊猪从东坡往上挤,一群叉角鹿从北边也往上。撞到一起前都不回头。我们让了路,筐滚掉一只。”
秦越问:“见着什么赶?”
“没见人。”那人低头拍裤上的白灰,拍了几下,又停住,“我只知道那几头猪上坡时,步子一阵紧、一阵松。不像自己选的路。”
山门的人来收空筐,他便不再说了。
明日辰初才轮到第九队。梁岳把黑边牌重新包进布袋,七张带限制的绿签都在里面。
主峰外侧仍没有兽叫。返山人裤腿上的白灰,却一直落到山门石阶最上面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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