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先把这两日过完
陆野醒来时,床头那块黑边木牌已经不见了。
他先摸刀,再看梁岳的铺位。被褥叠得方正,旧褂子挂在墙钉上,只有装牌的布袋空着。昨晚那点木头碰墙的轻响,像是睡前听错的一样。
山门天刚亮。雨棚外有人舀泔水,木勺刮着桶底。五月十九的晨雾贴在石阶上,脚踩过去,鞋底会带起一层白气。
陆野走到灶房,梁岳正把黑边牌压在粥锅旁的长案上。牌下没有七张绿签,只有七张翻过去的旧白签。
“怕人偷?”陆野问。
“怕你半夜摸。”梁岳把粥碗推给他,“摸不出路来,倒能摸出一身心火。”
陆野喝了一口。粥薄,热气足。山门给当日留棚的人一人一碗,不算试采口粮。曹岳蹲在灶门旁烤鞋,听到“心火”两个字,把半块潮木往里送了送:“那让他坐近些,省柴。”
陆野没接话。他右腿在床上躺了一夜,膝弯不再像昨日那样发热,起身时却仍有一根筋从胯侧扯到腿后。直走无碍,临到灶门那处窄角,他本想用右脚原地转过去,脚尖刚压住地,便停了。
他多走半步,绕开木桶,从左边进门。
苏晚晴坐在窗下,正给许桐拆掌布。她没抬头,只道:“这一下算你今天第一件聪明事。”
“一早就用完了?”
“看你午后还剩没有。”
许桐掌心的红已经退到边缘,旧破皮也收了口。可药布揭到最后一层,他的中指仍跟着布边轻轻弹了一下。昨日接药碗时也是这只手先颤。
他没有急着攥拳,先用拇指逐个压过四根指腹。压到中指根,眉头皱了皱。
灶门边放着两只昨日送来的试采藤筐。筐是公台旧物,只让人在山门试手,入场前还要交还重发。许桐单手提起空筐,走到门口又放下。掌心没白,指根却发麻。
“杆子不握。”他说,“探针和绳头能接。”
苏晚晴把药布卷回小包,没有替他点头。她让许桐把筐沿推过来,再推回去。两趟之后,中指没有继续抖,手心也没失色。她只在白签背后加了一行小字,正面仍空着。
秦越来得更晚。右肩那片紫色已经沉到皮下,正面看不显,转身时才露出一圈。他把自己的粥喝完,拿起墙边一根短木杆,先向前送,再横着扫过半圈。两下都稳。
轮到把木杆往身后收,他的肘只到腰侧便停住。
“我走前位。”秦越将木杆立回墙边,“后面有人掉下来,别指望我反手捞。”
裴烈正用一根细麻绳绕指节。他五指能全张,绳圈却在第二次收紧时勒出浅白印。梁岳看见了,把灶旁那捆劈柴踢到自己脚后,没有让他去搬。
“我能劈。”裴烈说。
“山门也没穷到等你这两根手指开灶。”
裴烈低头看看手,笑了一声,坐回门槛。
七个人都在,黑边牌却一直压在旧白签上。梁岳没把任何一张翻过来。
上午没有人去主峰线。
陆野先绕山门内圈走了三趟。第一趟只走直路,第二趟在水缸、柴堆和伤棚门之间绕弯,第三趟由曹岳站在后头随手丢小石子。石子打到左边,他从左边让;打到右脚外,他没有原地拧胯,先收步,再换方向。
第三趟走到伤棚口,掌裂伤员忽然从帘后伸出一只裹成团的手:“抓一下。”
陆野下意识抬手,右脚却没追出去。他隔着半步停住,看那只布团在眼前晃。
伤员咧嘴:“比山里那回慢了。”
“你手好了?”
“没好。闲得痒。”
陆野把他的手按回帘里。转身时仍多走了半圈。
午后起了太阳。许桐不用重杆,只和曹岳坐在棚边理藤筐的断丝。曹岳左臂贴着肋侧,用右手削薄竹片;许桐以两指压住筐沿,把竹片一点点送进旧缝。两个人做得慢,一只筐补到日影移过半墙才算平整。
秦越拿炭头在地上画白骨台附近已知的两道刻线。画到外裂坡,他停笔,将后面的空地整个抹黑。
“图上没有?”曹岳问。
“有名字,没脚。”秦越道,“谁写的坡,谁也没替我们走过。”
陆野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他问的不是坡有多高,而是黑桩和公台之间有没有能退人的横路。秦越摇头。到过的人说法不一,有人从东边上,有人从骨台后绕,遇上落石时各走各的。一次试采牌给了路名,没有把路面送到他们脚下。
苏晚晴没参加画路。
伤棚里那个肩伤者午后又烧起来,额头烫,嘴唇却干。她先摸硬夹边缘,再解开半指宽的布结。石雨砸伤处没有新渗,热是从昨夜受寒后起的。她让灶房添一碗温水,自己把湿透的里衣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