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先把这两日过完

伤者背后抽出来。

裴烈站在帘外，想进去抬人换草垫。手刚碰帘，便被她用药匙敲开。

“你今天的本事就是坐着。”

“坐着能退肿？”

“不搬东西就能。”

裴烈在门口憋了一会儿，最后用脚把新草垫送进去。肩伤者看见那只脚，闭着眼问：“谁家少爷伺候人只出一只鞋？”

“手贵。”裴烈说。

“昨天没看出来。”

两个人隔着帘子笑了两声。苏晚晴让他们省点气，把换下的湿衣扔进木盆。伤者还能损人，她照旧数完一轮呼吸，又摸了摸额头。陆野蹲在盆边拧衣，右手用力，双脚分开站稳，没有拿右腿去顶盆沿。

“你也算伤员。”苏晚晴说。

“我在洗衣。”

“伤员也会洗衣。”

陆野把衣服挂上绳，水一路滴到自己鞋面。他想了想，把剩下两件留给伤棚杂役，没有再证明自己还能拧第三件。

日影快落时，山门来了两个背空筐的采料人。两人早晨从主峰外围下来，靴帮沾着灰白粉，肩上却没材料。灶房给他们留了锅底，两人一人刮半碗，吃得头也不抬。

曹岳问白骨台的坡滑不滑。

高个采料人先看见黑边布袋，才把筷子放慢：“晴天也滑。骨灰压在石面上，脚踩实了才知道下面是硬石还是空缝。别跟着别人脚印走，他能过，未必是路，也可能只是他没掉下去。”

矮个的左袖少了半截，露出的肘尖全是擦痕。他补了一句：“外裂坡别只抬头看骨。先看哪儿能把身子放平。”

陆野记住这句话，没有追问哪里有废灵骨。那两人空筐回来，答案已经在他们背上。

晚饭仍是山门灶里的粗米。七个人挤在棚外吃，谁也没再谈名槽。许桐用左手端碗，右手只扶碗沿；秦越把碗放在膝上，省去向后够墙钉的动作。曹岳吃完去洗碗，裴烈跟过去，被他用肩膀顶开。

“你手贵。”曹岳说。

这回裴烈没争，靠在水缸边看他洗。

傍晚，山门药师来收白签时，秦越画在地上的两条路还没定下来。

东侧贴着旧石脊，坡缓，遇上落石却只有一处能趴；西侧绕得远，矮灌木能挡兽，人退下来时也容易互相堵住。梁岳拿木枝划掉东线，秦越又把西线尽头的一片空白圈出来。

“你连那里能不能落脚都没走过。”梁岳说。

“所以我没划掉东边。”秦越把炭头递给陆野，“你选。”

陆野盯着两道线，最后把炭头放回地上：“明日先走山门短坡。今天选的，都是嘴里的路。”

药师在旁边听完，没催他们凑出答案。他收走七张白签，经过陆野时只问：“今天想过几次拧右脚？”

掌裂伤员在棚里咳了一声。

“一次。”陆野说。

签背多了“能收”两个字，正面仍旧空着。第一日就这样过去，谁也没靠一句“已经不疼”先占名槽。

入夜以后，主峰方向起了风。

先是一阵短而闷的吼声，从高处滚下来，像山猪在石洞里顶墙。隔了不久，另一侧又传来尖细的长鸣，听着像叉角鹿。两种兽平时不走同一条坡，叫声却都在往山上移。

裴烈从铺上坐起：“一个往东，一个往北？”

秦越听了一阵，手指在膝上比出两条相反的斜线。斜线到了主峰外侧，又一同往高处折。

陆野没有出棚。黑边牌还在布袋里，五月十九的夜也还没过去。

第二拨兽声越过高坡时，山门屋檐下的几只麻雀全飞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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