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两副担架都往山门走
下山前,冷石坳值守把肩伤者叫醒。
男人能睁眼,也认得左手里的伤页木片。苏晚晴让他喝了几口温汤,等一刻钟没有再吐,才把右肩外的硬夹重新收紧。
另一副短架上,掌裂者已经穿不上右鞋。他让人把鞋绑在架杆下,赤着的右脚裹了两层旧布。两只手仍包着,手指尖露在外面,颜色没有发白。
横坡伤员躺在柴棚凳榻上,看着两副架先走。
“我的锤子呢?”他问。
掌裂者用包成团的手指了指毯角。石锤还压在那里,没跟谁下山。横坡伤员将锤子捞回怀里,朝第九队抬了一下。
“山门见。”
值守把他的复照木片压在毯角,日期落在两日后。横坡伤员抱回石锤,又冲门口催了一声:“走吧,别等我这条腿替你们送行。”
辰初,窄木抬起。
裴烈、秦越先抬短架,许桐、梁岳抬长架。秦越右肩向后仍牵痛,便站前位,不让架尾反复顶旧青处。许桐掌心垫了两层干布,只接第一段。曹岳背修囊与随架轻药,苏晚晴在两架之间,陆野空手领路。
冷石坳值守没有同行。
他把两名伤员的正页交给苏晚晴,又把封好的小木匣装进伤册袋。袋口加一道冷石坳绳结,梁岳只背袋,不得开封。协送牌仍系在外面,回山时一并交。
两副架出坳后,第一段便是昨日走过的空石壳。
秦越刻在白桩背面的短斜痕还在。陆野带他们绕向老松,不走被水掏空的薄石。载人架比上山更难斜转,老松上的朽皮也又掉了一层。
短架先过。
掌裂者不能抓杆,腰侧短牵承住他。裴烈把前杆压低,秦越从兽沟缓缓送后杆。走到最窄处,右脚卷布擦过土壁,伤员吸气,脚却没有落下。
长架在后。
肩伤者全程半醒,咳嗽比昨日少。他每到换位点便摸一次伤页木片,像以此确认自己还在下山。梁岳背后的伤册袋不与架杆同侧,木匣没有被撞。
午前,他们到了滴水坡。
上山时石阶只是湿,今日上方水线变粗,第四级中间也开始向外松。陆野拨开坡内的蕨根,鞋尖试过一条只容前脚横放的硬泥带。
“中间废了。”他说。
曹岳蹲在后面,以木锤柄压了压泥带:“这条能吃脚,吃不了两副架。”
“所以一副一副来。”
“短架先落第二级,长架留桩上。”
裴烈转头看梁岳。两副架没有因为同时载人就一起堵坡。
短架下到第二级,许桐从后面换走秦越。秦越卸肩后右臂发热,苏晚晴摸过肩峰,没见肿起,只让他下一轮走空位。曹岳仍不接杆,只把轻绳系在坡内老根上,防短架外滑。
掌裂者看着坡下,脸色发白。
“闭眼。”许桐说。
“闭眼更像掉。”
“那就看我后脑。”
伤员真盯着他的后脑看。四级石阶一点点过去,短架没有倾。
长架随后下坡。肩伤者无法侧身,架面必须保持平。裴烈和梁岳一前一后,秦越在旁边只扶软垫,不托木杆。滴水落在梁岳背后的伤册袋上,外层油布湿了,冷石坳绳结仍干。
过滴水坡后,七人在裂头白桩旁停下。
最后一块硬粮饼在这里拆开。
仍是七人分食。两名伤员各带了冷石坳备下的软菜团和药汤,不从这块饼里拿。硬饼受潮,边缘比上山时软,中间仍硌牙。
陆野分到一小角,嚼了很久。
曹岳把空油布袋卷成细条,塞进修囊侧缝。山门还有半日,裴烈咬着最后一点硬饼,半天没咬碎,索性含在腮边赶路。
陆野腹中也空得发紧。他只让血气在右腿转到第三圈,膝后刚泛热便停下,起身去看前方水沟。走路比坐着省心,至少每一步都知道落在哪里。
下午,肩伤者出现一次昏沉。
苏晚晴让长架落在背风石旁,解开胸口外层布。人能被叫醒,右手指仍会动,呼吸没有一侧突然变浅。她给半口药汤,等他重新认出伤页木片,才继续走。
这一次停架拖了半刻。
再起步时,前方那条浅沟已经涨水。陆野望着浑水里的松木,没有立刻叫人抬架。
“水还在长。”梁岳说。
“等不起。”苏晚晴看了一眼长架上的伤员,“他下一回昏沉,未必还认得木片。”
上山时沟里只埋着几块湿石,今日山水从石缝间涌出来,最深处漫过鞋面。沟不宽,两副载人架却不能让抬手在水里换脚。陆野沿上游找了二十步,发现一根被冲下来的松木横在窄处,木身湿滑,无法直接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