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伤棚外的焦甜味
肩伤者进棚以后,又吐了一次。
这回只有酸水,没有血。苏晚晴仍没让人把他平放,卷起毯子垫在左侧,让右肩悬出一点空。男人半醒着,问了三遍自己是不是已经回到冷石坳。
值守每次都把同一块伤页木片放进他左手。
第三次,男人摸到木片边角,终于不再问。
掌裂者被放在柴棚下。他的两手包成厚团,右脚肿得比捡回的鞋宽一圈。横坡伤员把自己的临时凳榻让出半边,两个人一个伤左腿,一个伤右脚,谁也没法替谁挪位置。
“你那锤子借我。”掌裂者说。
横坡伤员把石锤往怀里收:“手都包成这样,还想敲谁?”
“压被角。”
风正从柴棚外掀毯子。横坡伤员看了一眼,把锤子放在两人中间。锤头压住毯角,谁都够不着拿,倒刚好。
四名抬手把两副架落下以后,没有立刻散开。
秦越肩头被碎石打中的地方已经从浅青变成深紫。他把手臂向前抬到眉边,再试着向后够架杆,才转过半圈便停住。
“明日我走前位。”他说。
苏晚晴按住他的肩峰:“先看明早能不能抬。”
许桐的掌垫揭下来,白处过了很久才返红。他把手浸进温水便发麻,立刻抽出:“第一段给我,过滴水坡再换。”
“你先把手晾红。”裴烈张开薄肿的指节,“杆又不会自己跑。”
梁岳握了握右虎口,没有替两个人排位,只把协送牌放到苏晚晴手边。曹岳左臂没抬重,木锤反震后胸前却更紧,便把轻包和修囊都挪到自己右侧。
裴烈擦到短架后杆时,发现昨日新缠的薄麻被石屑割开一线。他本想用牙咬断,指节刚收紧便皱了眉。曹岳在旁边看见,右手接过麻头,用木锤柄一压一滚,将那截松线拆了下来。
“手肿了还抢。”曹岳说。
“你左手若能抬,我就不抢。”
两人各自守着不能用的那只手,谁也没占到便宜。新麻重新绕过杆身。明早裴烈接短架后位,秦越只在前位短接;许桐垫好掌布再上长架。
陆野最后从界桩走回柴棚。步子不抢,右膝后热意尚在;走到第二趟,右胯肌肉便比左侧绷得紧。他在草席边坐下,手掌按着膝头,等那阵热慢慢退下去。
伤势看完,冷石坳才开始收拾昨夜留下的乱处。
两副架上全是泥和碎石粉。许桐的手不能泡水,便拿干草先扫;裴烈以湿布擦杆,不用斧。秦越只负责把换下的脏布送进灰坑,肩膀不向后够。四个人做的都不是原来那一位,却没有谁为换工再开口。
半包余药由值守清点过,雨棚里用掉一片硬夹、半口止痛液、净伤水与压血布。剩下的止痛液和退热叶并入第一包余药。空油布洗净晾在窗外,不再挂回担架底。
天亮后,石声停了。
焦甜味却比昨夜清楚。
它不是从药锅里来。值守把一撮新煎的退热叶放到鼻下,再走到界桩前。药叶发苦,风里的气味则先甜后涩,末尾混着湿兽毛的腥。
横坡伤员说的那股烟确实在这里还能闻到。
值守先看两名北段伤员能不能挪,又问昨夜同行的修路人:“雨棚还落了伤页?”
“没有。人和页都回来了。”
值守点了秦越和两名本地修路人,同他回末白桩看载人退路。其余人留在伤棚换布、擦架,窄木仍由值守亲手抬起。
他们到雨棚时,右半边顶板已经塌实。
值守先站在末白桩内看了一圈。黑石岔路上没有新脚印,窄木也没有被抬过。他们沿昨日载人架走过的贴壁旧槽下行,只将挡路碎石踢进坡内的旧坑。
秦越在第一处凹壁停下。
壁脚积着一层被雨打湿的灰。普通柴灰遇水会散成浅泥,这层灰却有几处结成发亮的小壳,指甲刮开后里面偏蓝。焦甜味正从那里冒出来。
值守用竹片取了一点,包进空伤页角。
再往下半丈,碎枝底下压着一截灰蓝色布边。布不是昨日两名伤员的衣料,边缘向内卷,卷口硬脆,像被热气烤过。值守没有让秦越伸手,他自己戴上药棚取物用的旧皮套,用木夹把布慢慢抽出来。
抽出的只有巴掌大。
布中间沾着黑蜡,蜡印烧掉一半,剩下半个歪斜的“兽”字。印边没有完整仓号,也没有人名。布背面粘着两根粗黑毛,一根直,一根卷,长短不同。
坡下泥里还有蹄印。
有窄而分开的鹿蹄,也有宽圆的驮兽蹄,最深一枚只剩半边。印子彼此踩乱。秦越把两种蹄迹都画在灰层下方,笔尖悬了片刻,又收回去。
“不连?”一名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