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冷石坳里没有空木榻
敲斧背。木头裂得慢,却不需要他用指节承突然反震。
许桐把两副担架靠到柴棚里。短架的底布刚兜过人,中央留着汗湿和泥印,他用热水一点点刷,不让整幅皮布泡透。长架拆下旧皮以后露出包过的锁扣,曹岳重新塞了一小片干草,免得夜里铁叶相撞。
秦越在门外挖了第二条排水沟。第一条是值守原先挖的,已经被三张草席压住一半。他没有把旧沟继续挖深,而是从柴棚外另引一条,让水绕过临时凳榻。
陆野没有能做的重活。
他坐在石棚侧墙下,把缺口猎刀上的泥刮干净。每隔一阵,便起身从门口走到柴棚,右膝后的紧意还在,走直路时不抢步。冷石坳的地不平,他宁可绕开一块翘石,也不拿脚去压。
横坡伤员看了他两趟,问:“你不是抬架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一路走最前面做什么?”
“先摔。”
伤员笑得牵到膝盖,立刻吸了口气。陆野没再逗他,把刀收回鞘里。
他随后去了坳口。
冷石坳北边没有房屋,只立着两根被风磨白的界桩。界桩之间钉着一条窄木,写着“伤员转运段”。再往上,路沿陡坡折向西北,远处偶尔滚下一粒石子。石子很小,落进草里也能听见。
陆野没有越过窄木。他从界桩内侧看见两串新脚印:一串向上,落脚深;另一串向下,时断时续,像有人扛着东西后退。雨水正在吃掉脚印边缘,再过一夜便很难分清。
梁岳出来找他时,手里还拿着协送牌。
“值守怎么说?”陆野问。
“先把这里的人安稳下来。北边那段,他得当面交路。”
梁岳也只走到界桩前。他把窄木上的雨水抹掉,露出下方一行更小的字:末白桩在前坡,不得自越。第九队能送药、能按实际伤员回运,却不能因为一根血杆就冲上去找人。
两人返回石棚时,许桐正在拧掌垫。他没有把水拧进公灶,走到墙外才松手。掌心的红处泡得发白,晾干后又慢慢恢复血色。
“北边要去?”许桐问。
梁岳看了看门里的值守:“等他开口。”
轮到照石时,门里的矮墙无法转向。裴烈、梁岳把临时凳榻连人抬到侧窗,苏晚晴从窗内扶住半块照骨石,让灰光从伤员小腿外侧慢慢扫过。
光里没有整段错开的黑线。
膝外下方却浮出一道发丝细的暗影,短、浅,藏在肿处边缘。值守看完只说先固定,不让那条腿落地。暗影是否真是细裂,要等肿退以后再照一次。
伤员听见“没有整段断”,一直攥着旧皮的手才松开。他没有问多久能走。门外另一个额缠布的伤员正在咳,每咳一次,草席下便响一声水。
夜里,第一包药煮出两锅。
横坡伤员喝了半碗退热汤。肩伤者的固定布重新换过,昏沉那人也醒来吞下几口温水。冷石坳仍没有多出一张木榻,只是柴棚下多了一处不会立刻泡进雨水的临时铺。
七人分开靠墙歇息。两块硬粮饼没有拆,值守给他们舀了一锅药棚煮剩的无盐菜根汤,只够暖胃。汤是坳内公灶当晚余下,不是任务奖励,也没有带走的份。
临近子时,北边山口响起拖木声。
两名修路人冒雨回来,肩上没有伤员,只扛着一根断成两截的抬杆。断口沾着新泥,靠近握位的地方全是血。
他们把杆放在石棚外,先问这里还有没有能抬人的空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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