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第一副担架没等到冷石坳
三处。第一处声音实,第二处发闷,第三处掉下一片朽皮。
“能过人,未必能过架。”他说。
裴烈在薄石边蹲下,手掌没有压地,只把一枚碎石推过去。碎石滑到中段,压着的石片便向下沉了一指,水声顿时大起来。
两条路都不肯白让。
曹岳从修囊里抽出剩下的轻绳,绕过老松靠根的一头。梁岳在对面只拉绳头,不拖树身。众人把担架上的伤员往坡内移,用短牵带连住腰侧;架头从松干上方送,架尾仍走兽沟,木杆斜成一个很别扭的角度。
许桐的右肩几乎贴到土壁。掌根隔布压着杆,他每走一步,松干上的碎皮便落一层。裴烈没有在后面催,只用左手托住架尾外侧,让伤员的肿膝始终朝高处。
伤员闭着眼,等担架过完才吐出一句:“我下山时真没走这里。”
“那时这层石还没空。”曹岳收回轻绳,指着水里一截新断根,“山路又不认你的旧脚印。”
断根颜色发白,确是这两日才折。秦越在白桩背面刻了一道短斜痕,给回程留警示。那不是另起调查,只是免得两副载人架再踏上同一层空石。
这段绕路耗去大半个时辰。伤员耳后的热更明显,左脚却仍暖。苏晚晴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,只让他润唇,随后用湿布擦去颈侧的汗。她没有说快到了。
他把每段路只看成眼前二十步:树根朝哪边拱,碎石向哪边滚,前杆落下后后杆能不能跟上。右膝后那根紧线到下午又绷起来,他便把步子缩短,宁可让裴烈在后面等,也不抢着跨第二块石。
许桐第二次换回来时,掌心的红已经压过旧布边。裴烈把前杆让给他,却没去接后杆,而是把长架交给曹岳拖着空尾,自己站到许桐身后。
“你若松手,我先托杆,不托你。”
“我若松手,先砸的是你脚。”许桐说。
两句话说完,许桐重新把布垫往掌根移了一寸。短架没有停。
黄昏前,他们闻到了药味。
不是山门药棚常有的苦香,而是煮过旧皮和止血草后的酸涩气。风从前方石坳里挤出来,带着柴烟。再往上几十步,白桩旁出现一块磨掉半角的木牌,牌面只剩一个“冷”字。
伤员的右手忽然抓紧架杆。
“到了?”
没人先答。他们拐过最后一道石壁,才看见坳里低矮的石棚。
棚门开着。门前没有迎人的空地,只有湿草上铺开的三张草席。三个人躺在席上,一个裹着肩,一个额头缠布,最外侧那人脚边放着半截断掉的抬杆。
第九队的短架刚进坳口,里面便有人冲出来。
“还有一个?”
苏晚晴已经蹲到架旁:“左腿裂伤,膝外肿,脚趾有知觉。路上发热,没照石。”
那人听完,转头朝棚里喊了一声。回应他的不是药师,而是一阵挪木盆、拖草席的响动。
裴烈把短架落在门檐下。许桐松开木杆时,掌心的旧布已经湿透。伤员仰着头找自己的队友,视线越过三张草席,仍没看见熟面孔。
石棚里有人说,木榻全满了。
门边那只盛脏水的木盆也满着,水面浮了一层剪下来的血布。方才冲出来的人只能把盆踢到墙根,腾出一条让短架进门的窄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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