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横坡下有人敲了三声
用自己的卷衣垫高脚跟,又把那柄石锤塞在右侧架杆下,免得上坡时滚到伤口上。
第一段只抬到坡中平石。
许桐在前,秦越在后。两人不同时跨过湿苔石;前架落稳,后脚才动。曹岳的轻绳只防架尾外滑,不承伤员全重。陆野站在坡沿,一步步报出他方才看过的位置。
“左边石头空。”
许桐把脚收回来,换踩一束蕨根。
“前面能落。”
短架落到第二块平石。伤员没喊疼,右手却把石锤柄攥得发白。
平石上方横着一条树根。
空架过来时,人可以把木杆竖起。如今伤员躺在上面,左腿垫高,架面一倾便会把膝盖向外带。许桐没有跨根。他让裴烈先把前杆落在根内,自己仍站在下方托后杆,等苏晚晴用短牵把伤腿和横托带连住,才一起把架头抬过根。
根后只有半只脚宽的泥沿。曹岳在上面用木锤刮出两处落脚窝,刮下来的湿泥全推向坡内。陆野不能去接架尾,便把自己的旧刀鞘横放在泥沿末端。许桐脚尖碰到刀鞘就停,不再往外试地。
伤员抬眼看见刀鞘,问了一句:“你的刀不怕泥?”
“怕石头,不怕泥。”陆野说。
缺口猎刀一路没出鞘。刀鞘沾泥以后更滑,他收回来时用蕨叶擦了两遍,仍留下一道深色水痕。
最后十步最陡。
裴烈从上方下来换走秦越。秦越的肩头已有一块浅青,再连续顶后杆,落架时容易抬得比前面快。梁岳守在坡顶,等许桐的手越过白桩,才与裴烈一起把架子送回路内。
整副短架落到横坡时,天边只剩一层暗红。
伤员被放在背风石旁。苏晚晴重新看过净布,血没有浸透第二层。她让他喝两口水,没给止痛药;路上若疼意突然消失,反而不利于判断那条腿出了什么事。
第九队今晚走不到冷石坳了。
两副架子原本都能折起靠石。如今短架铺在地上,伤员占去中间最平的位置。长架挡在外侧,油布搭过两根木杆,勉强替他遮住夜露。
雨没有下,岩壁渗出的水却一直滴。曹岳在伤员头侧挖了一条浅沟,水顺着油布边落下,再沿沟流到坡外。裴烈搬来两块压布石,只用指尖勾着石棱,没有拿发紧的手指硬抱。许桐把掌心垫布拆下来晾在长架铁叶上,白印处已经重新泛红。
苏晚晴夜里复看两次。第一次,伤员的左脚还暖;第二次,净布外层洇出一小块暗色,却没有继续扩大。她没叫醒所有人,只让值后半夜的秦越记住:若那块暗色越过两指宽,便喊她。
秦越没有把“两指”画在树皮上。他就坐在短架尾,拿伤员的石锤压住被风掀起的油布角。
锤柄还带着伤员掌心的汗,入夜以后才一点点凉下去。
梁岳没有因此拆粮饼。七个人轮流喝水,把曹岳找到的两把酸叶根分了。伤员有自己衣袋里压碎的粗饼,泡水后吃了几口,没有动第九队的粮袋。
夜色完全落下前,陆野去看前面的白桩。
下一根还在石脊后。冷石坳看不见,风里也没有药棚的苦味。只有短架上的伤员睡不实,每隔一会儿便把右脚往回缩,像还想自己站起来。
他们带上山的第一副空担架,没等到冷石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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