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回山门时少了半囊水

破水囊在梁岳背后拍了一路。

它里面已经没水，囊皮却还湿着。下坡每颠一下，破口便挑起一点凉风，隔着衣服吹在背心。

满囊在秦越背上。

两只皮囊的铜号一前一后，一只每步都有水声，一只只剩皮革相拍的闷响。山门还没看见，少掉的半囊已经用不着解释。

崖下白桩线连续拐了四道弯。

第一道弯不能落架，地面全是松石，人一停，后脚踩掉的石子会滚到担架下面。裴烈和许桐的手已经发麻，仍须抬到第二道弯内侧那块平石。

担架落下后，四人没有立即坐。

梁岳与秦越先落水囊，裴烈、许桐再卸药箱。空囊也要堵口朝上，若让泥水从新口里灌进去，回门就看不出囊底原来漏过什么。

苏晚晴解开伤员右脚外层布带。

脚踝肿得比清晨高了一点，薄木片没移，趾尖还是暖的。伤员一路没落地，右鞋被系在担架内侧，鞋底的泥已经干成硬壳。

他想自己坐起来，手肘刚撑到底布，又躺了回去。

“还有多远？”

陆野把路线板往前转了半面。板上末段只剩三根白桩，转过最后一根，才能看见山门屋顶。

“两次换肩。”他说。

伤员点了一下头，没再撑。

担架第二次起来时，曹岳右脚落后了半步。他一直在后面收牵绳，不用左臂抬重，下坡时却比平地更吃右脚。短撬在他腰边碰腿，每碰一下，他的步子就更短一点。

梁岳在第三道弯前停了一次。

那里本不是换肩点，左侧只有一块能站两人的凸石。他先把破空囊落在鞋面上，再用右手接过曹岳的牵绳。曹岳没有立刻松手，等梁岳的手心绕过绳套，才把五根手指一根根放开。

他退到凸石上，右脚放平，左臂垂着。一段路后，他仍在队尾，手上却空了。这不是把他撤出去，是让下一次真要收绳时，那只右脚还能站住。

破空囊由裴烈挂到药箱外侧。囊身很轻，不算多了负重，宽宽的皮角却会挡手。裴烈索性把它折成三层，用药箱腰带穿过铜环。新破口留在最外面，没被折痕盖住。

陆野也没快。

他经过回绳崖后，右膝后像绑了一根干绳。向前走不抢步，下右弯时却要先用左脚占住石面，才能把右脚收回来。他没有回头接曹岳的牵绳。两个人都慢，各走各的伤限。

第三道弯的地面宽了。

他们把担架换成前后两人抬，梁岳与秦越轮流空出一只手扶水囊，裴烈、许桐可以一次多走十五步。另两人跟在杠尾，一听见底布摩擦木杆，就伸手托一下。

宽路也没让他们走得更快。

伤员被日头晒得脸色发红，苏晚晴把一方湿布盖到他额头。湿布用的是小药壶里剩下的水，一角湿透，其他地方还是干的。她没去动秦越背后的满囊。

满囊是要交回公架的水，不是因为已经少了半囊，剩下的就能一路敞着用。七人自己的小壶还有底，这一段坡不会让人渴死。

到第四道弯，伤员因为担架晃得恶心。四角当即落下。他侧头干呕了两次，只吐出一点苦水，早上的粗饼没有全吐出来。苏晚晴让他平躺了一刻，又放松腰间底布，队伍才再起。

这一次多耗的时间，没有谁用跑步补回来。

日头西斜时，树上先有了烟味。

不是山火。山门石棚的午锅还没熄，杂粮与干菜的气味顺坡往上飘。裴烈闻见后咽了一下，却没叫人拆硬粮饼。行囊里的三块饼一块不少，山门的饭已经在风里。

最后一根白桩后，陆野看见了十二根黑木桩。

山门内侧的人也看见了他们。

黑桩上的进出绳先被拉到一旁。不是因为第九队有中层牌，而是担架前角已经露出坡口。正要出门的一支三人修标队把工具篮搬回墙下，等担架过完再走。他们的红布和木槌都在篮中，没有被叫去接架。

赤砂门有三个人等在黑桩后，其中两个肩上还有昨夜抬架磨出的红痕。他们没跑上坡，只把黑桩中间的窄道让开。担架前杆过了门线，三人才一起迎上来。

伤棚的木床已推到门边。

苏晚晴先将途中用过的小药壶挂在床角，再把伤员右脚悬带与薄木片交给值守药徒。赤砂门留在伤员衣襟里的半块粗饼也原样取出，放回他们自己的布包。门槛红石还压在老药棚，须等值守人随下一批空架带回。

伤员离开担架时醒了。

他嘴唇已不像昨夜那么干，但人仍没能站。两名药徒将他连底布抬到床上，赤砂门的人各扶一边，没有把他的重量留给第九队。

其中一名赤砂弟子从怀里摸出一条干布，想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