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背水过窄崖不能一起摔
担架停得太久,伤员先从底布上睁开眼。
他看不见崖口,只听见铁环一声轻响:“过不去?”
“旧钉连空绳都吃不住。”曹岳把短撬探进锈环,“先把它请出来。”
旧岩钉拔出来时,比他的手掌还长。
钉身前半截生着暗红锈,后半截却干净,石孔里的灰被它一起带出来,在崖路上积成一道细线。
曹岳没有硬拔。他将短撬探进锈环,只往上托。梁岳在后面拉住空绳,裴烈用靴底挡着钉尾。短撬才抬到两指高,整根岩钉便从孔里滑了出来。
裴烈的脚往后一沉。
岩钉砸在鞋面上,又滚到内侧石壁根。崖外的风从空孔里钻过,发出尖细的哨声。
刚才若已系上担架,这根钉会带着人一起出来。
梁岳把退绳从锈环中抽回,不再看它。
崖路内侧有一棵斜长的短松。树干不到腕粗,根却扎进三道石缝,一半露在外面。陆野蹲在根边,用指背弹掉浮土。一道根皮新白,春雨里裂过;另两道发黑,转进石后,不见断口。
可以拴一个人,拴不住整副担架。
对面七步外有个外翻的石鼻,石根与整面岩壁连在一起。中间那七步宽不过两脚,最窄处只有半只鞋能放平。
“我过去带绳。”陆野说。
苏晚晴看了一眼他的右脚。她没摇头,只将手伸到他面前。
陆野原地走了两步。右膝后绷着,落脚却没往前抢。他把路线板留下,腰间只系一根轻牵绳,绳头由许桐收住。
第一步踩在旧孔下方。
石皮随鞋底掉了一片。陆野不抢第二步,先让身体贴住内壁,左手摸到一道凹缝,才横移脚掌。崖外林梢在他脚下摇,风抽动裤脚,轻牵绳始终是松的。
他不用它拉自己。
第六步时,右胯又酸了起来。陆野把右脚横过来,脚尖向里,等那股绷劲过去。他最后一步踏到宽处,两手抱住石鼻,将轻牵绳绕后两圈。
完整退绳被拉了过来。
梁岳把近端绕过短松两道黑根,没绑树干。远端在石鼻上收紧,变成一条齐腰高的扶绳。曹岳又把前后两段短牵绳接在一起,绕过短松下方的大石,做了第二道低绳。
一道给人扶,一道拴物件不往崖外摆。
绳结好后,还没有东西立刻上绳。
裴烈与梁岳同时压住高绳,陆野在对面盯石鼻根部。石鼻上的灰落下一层,黑色石纹没有张开。三人又换力两次,短松的两道黑根只往石缝里绷得更紧。
曹岳在根后又塞进一片扁石。他不能用左臂举撬,就用右手握住撬尾,肩头抵石壁,一点点送进去。扁石不为承重,只为不让绳套往新白那道根皮上滑。
低绳也不吊东西。它离崖路只有一掌,物件一摆,绳便将它拽回石面。若两道绳都系在腰高,药箱和水囊会像钟摆一样在人脚外晃。
两只药箱先过。
箱带挂在高绳上,箱底用低绳系住。裴烈在这头送,陆野在对面收。木箱每过一道石缝都要停,不能用力猛拽。第一只箱的铜角擦了两次岩壁,第二只没再碰。
二十四号满囊第三个过。
满水比木箱软,一下撞到岩壁便会贴住不动。秦越把它用腰带兜成两段,一手托囊底,一手放绳。陆野收得很慢,直到铜号落进自己掌心,水塞仍朝上。
二十一号最轻,放在最后。
空出背负后,裴烈与许桐先后过崖。秦越留在原处,梁岳与苏晚晴守着担架,曹岳踩住后牵绳。两名能抬重的人站到对面后,才轮到伤员。
裴烈过得最慢。
他肩上已无药箱,人仍比陆野重一大截。手掌按上高绳时,绳身向下沉,短松根后的扁石吐出半指。曹岳用鞋跟将它踩回去,许桐在后面收绳,不让余绳缠住裴烈脚踝。
过到旧孔下方,裴烈脚下那片石皮响了一声。他整个人定在原地,不把后脚拔起来。陆野从对面把一圈余绳送回去,让他左手能往内多换半臂。那块石皮没碎,裴烈才把重量送到前脚。
许桐后面经过时,干脆跨过了那一处。两人过同一条崖路,脚步没有一步相同。
担架的长杠超过崖路宽度。
许桐拆掉右侧补杠,将底布两边卷紧。伤员的右脚仍悬在内侧,不挨石。两条长杠一前一后挂上高绳,担架不靠高绳吊起,只用它限住外翻。
“看我的脚,别看崖下。”苏晚晴对伤员说。
她先过,停在中段宽了半掌的石鼻旁。裴烈、许桐在前方倒着接杠,梁岳与秦越在后面送。四双手同时抓着,却没有一个人同时迈步。
前面收半尺,后面送半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