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半碗水先给伤腿的人

明日原路回青水沟，担架会在两路合口前经过旧岩钉。

那是中层七人牌允许的登记退路支段，不是封黑岔路。值守人从墙上旧图确认后，只在竹签背面写“回绳崖合口”，没有把整条路重新命名。

第一漏过半，伤员又喝半碗。

这回没有呛。他自己捧住碗底，手还发抖，至少能分三口咽下。苏晚晴摸脚趾，颜色未白，肿势没有越过木片上沿。她将冷湿布换了一块，旧布洗净后挂到灶边。

公水缸的浅线下降了一指。

两次饮水、湿布和清洗都从半囊公共水里出。秦越没有把这一指记到第九队二十一号上，只在老药棚那口空缸旁添了“伤用”。水一旦倒进缸，谁在棚里需要便从缸里用，不能事后把功劳和损耗分回哪支队。

值守人给伤者煮了一小撮盐叶水。盐用棚里的公包，红砂粗饼仍封着。伤者只喝汤，没有急着吃。胃里一夜缺水，此时塞硬饼，明早担架上吐出来更麻烦。

陆野没有去端洗布盆。

他把短担架拖到门内空地。担架不重，拖动用左手，右腿只沿直线退。前杠旧裂处缠着两层硬绳，赤砂门短棍补上后仍需再加一道横结。

许桐拆自己的备用绑绳，量过一圈，没有立刻剪。他先用整绳打活扣，确认长度够，才从多余尾端裁掉一掌。裁下的短头塞回修囊包，明日还能绑水囊木塞。

裴烈在担架上放了两袋湿柴试重。

伤员比两袋柴沉。前后四人各试一次，门内只有七步，仍能看出问题：梁岳与裴烈同时在前，步子都大，担架转弯会甩；许桐和秦越一前一后，反而能把杆保持平。

最后定成两组换肩。许桐、秦越先抬，梁岳、裴烈在第二处根路前换。谁空下，谁接药箱或水囊。苏晚晴跟伤侧，陆野走前认宽处，曹岳守尾。

苏晚晴在第二漏将尽时把伤员叫醒，让他自己说名字、宗门和右脚怎么进洞。他都答得出来，只在说到青水沟第几轮时停了一下。

“你的人先回，你跟第九队下山。”她把竹签放到他看得见的地方，“愿不愿意？”

伤员盯着竹签，喘过一口气：“愿意。”

伤员看见榻旁的红砂粗饼，也看见墙上竹签。

“他们走？”

赤砂门领头者应了一声。

伤员闭眼片刻，没说让全队留下。他把自己腰牌解下来，交给领头者按在竹签原队栏。指印落下时手仍抖，印却完整。

寅初，赤砂门六个人离棚。

他们带走一只所剩不多的水囊、自己的器物和青水沟取水记录。留下红砂粗饼、厚肩垫、补担架短棍，以及伤员的并路副签。两名抬者临走前又看了一次短担架，没有说谢。

领头者最后将自家红砂石压在门槛外。

“人没到山门，凭石头找我。”他对值守人说。

值守人把石头往门槛内拨了半寸，没让夜雨冲走。

脚步消失后，棚里重新静下来。

值守人等第二漏落完，苏晚晴在“可搬，右脚悬空，途中复水”下盖药位印。梁岳在接队栏按印，守棚小章最后落下。

窄竹签穿一根白绳，挂到中层七人牌背面。

七个名字没有多出一个。

木牌下面，却多垂着第八枚竹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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