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半碗水先给伤腿的人
苏晚晴只舀了半碗水。
赤砂门伤员躺在北排最外的木榻上,眼睛睁开一线,看见碗便想抬头。苏晚晴托住他后颈,只让他先沾湿嘴唇。
第一口咽得太快,喉间立刻呛响。
她把碗移开。
伤员喘了几息,指头仍在摸碗沿。苏晚晴没有把水递回去,先让他把含在嘴里的那一点慢慢咽净。半碗水分了三次,最后还剩一层碗底。
人没有吐。
颈侧跳动比刚进门时实了一些,眼皮也能自己抬起。苏晚晴这才去看右脚。
值守人正要把碗底送回伤者嘴边,苏晚晴摇了摇头。喝过的碗不回公缸,余水也不再给别人。她用那一点湿布,先擦掉伤者唇边泥,再覆到额角。
伤者进棚时脸上没有汗。过了小半刻,鬓角慢慢起了一层薄潮。那不是伤病全退,只是身体终于有水可出。苏晚晴掀开他身上压得太厚的外衣,让他平躺,不让几个人围在榻边继续烘热。
赤砂门其余人退到门外。领头者留下,背靠墙坐着,手边放着他们那只瘪囊。他自己也渴,拔开木塞只抿了一口,又塞回去。六个人回山门还要分这点水。
鞋口窄布已经剪开。脚踝外侧肿得最厉害,皮下没有尖硬凸起,脚趾仍暖。她用指腹从脚背往小腿压,伤员在外踝下方缩了一下,到了胫骨却不躲。
不能因此当作没伤骨。
老药棚没有验骨针,夜里也不该为了试能不能走,让他再踩一次地。苏晚晴只把鞋脱下,以两块薄木片夹住脚踝,外面缠布。布留得不紧,肿势若继续涨,不会先勒断脚背血色。
赤砂门领头者蹲在榻边:“两漏以后能走?”
“能喝,不吐,脚趾还暖,才上架。”苏晚晴把薄木片按稳,“现在抬,他会在半路再昏一次。”
值守人把一只小沙漏放到灶边。细砂刚落下第一线,赤砂领头者便把自己的木牌压在旁边:“我们等。”
值守人翻过牌角,露出背面的卯时刻痕:“两漏以后接近寅正。你们七个再抬回去,这张牌赶不上门。”
“迟了算我的。”
“你肩上还有六个人。”值守人看向门外,“再倒一个,谁算?”
领头者没答。他把六个人叫进来。两名抬者肩带磨红,一人左手虎口裂开;那只瘪水囊在六人之间转过一圈,谁都只抿一口。
墙上一排窄竹签被夜风碰得轻响。值守人抽下一枚:“同路退的队肯接,三方按印。人送到门,伤因仍记你们。”
梁岳没有先碰竹签。他指了指北墙半囊、门边满囊,又点过两只药箱:“这些都得走。能抬架的,只有我、裴烈、许桐、秦越。”
裴烈把第一只药箱提到肩后,空手握住旧担架前杠:“箱我背,前杆也接。”
他才迈一步,箱角便从肩后荡出来,正撞在担架边杆。许桐伸手按住箱带:“裸根路转身时,它先砸人。落架换手,箱也得跟着落。”
秦越把半囊和满囊分别摆到门两侧,又在地上放四枚小石子。两枚压前,两枚压后;其中谁卸水接杆,另一边就要有人把药箱挪走。四枚石子换了三次,始终没有多出第五个位置。
梁岳用鞋尖把石子分成前后两组:“许桐、秦越先抬。到第二处根路,我和裴烈换。空下来的两个人接水和药箱,不让担架等背负。”
裴烈将药箱重新落到榻边。这回没人说凭力气多背一件。
“我背小修,守后面。”曹岳把最轻的一卷线放到桌角,“架角别算我。”
苏晚晴说:“我守右脚,也不能占一角。”
陆野把路线板横到膝上,没有开口。他的空手位置从入山起就没有变。
赤砂领头者看完四名抬手,从行囊里拆下一块厚肩垫,放到药棚旧短担架旁;又取出一根完整短棍,横在断过的前杠上。
“粗饼留一块,肩垫和棍也留。人到山门,算我欠你们一趟。”
梁岳拿起那枚竹签:“先让他自己点头。点了,我们接。”
那块红砂粗饼比青阳的硬粮饼薄,包在油纸里。伤员明早吃自己的,不动青阳库存。两名抬者又把横坡三处最难过的根路画在灶灰上:第一处能放担架,第二处须拆前杠,第三处旧岩钉旁只能一人贴壁。
画完,灶灰没有变成一张漂亮地图。
前面那人画的第二处偏左,后面抬者说实际应偏右。两个人争了两句,最后在中间画了一个宽圈。夜里他们一路只顾抬人,谁都没看全。明早仍要到现场再认。
陆野坐在一旁看。
第三处旧岩钉被画成一个小叉。他去时没见过那条路。第九队从青水沟到药棚走的是满囊横坡,赤砂门抬人时为避裸根,切过一段更窄的回绳崖。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