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老药棚的水缸不能空着

苏晚晴把公用木瓢和煎药罐都用热水烫了一遍。热水倒污沟，不回缸。她开自己的药箱，取出明早可能用到的伤布与止泻粉，放在靠灶的干板上。其余药没有摊满整张桌。

两排木榻也要检查。

北排最里一块板下有旧鼠窝，窝已空，干草却吸了药味。曹岳用短撬挑出来，裴烈将草带到污水沟外烧掉。火只起了一小团，烧过便用湿土压灭，没有为暖棚多添柴。

南排潮板不能睡人，下面倒能晾鞋。许桐把所有人的湿鞋朝外摆，鞋口错开，免得半夜有人起身穿错。曹岳那双旧厚底单独放在灶侧，裴烈的鞋最大，横着占了两双的位置，被他自己挪到门后。

陆野铺草席时，在地缝里摸出一粒干硬豆子。豆皮已经发灰，不知哪支队伍落下。他屈指弹到门外，豆子打在石墙上，又滚进草根。

苏晚晴从缸里舀一瓢水，迎着灶火看过沉色：“今晚只煮。明早谁坏肚子，剩下的水就得再烧。”

陆野坐在门槛内，帮秦越补路线板。

板上原先只有山门、青水沟与老药棚三点。如今青水沟旁多了低位绞轴、旧方槽和积半桶的时辰。老药棚下方，秦越只画一口空缸，没有补一条并不存在的近水路。

回程仍走原路。

二十一号半囊由梁岳背，二十四号满囊仍归秦越。若明早缸水被别的伤员用掉，他们也不能把留过的半囊重新舀回来。留下便是宿点水，不再属于第九队。

棚外渐渐安静。

远处偶尔有木铃响，不急，和山门登记铃的长短不同。值守人听了两次都没起身。那是老药棚后小药圃的防獾铃，风大也会碰响，离中层主路还有一面矮墙。

陆野右脚在第一声铃时绷紧，脚跟没抬。他把路线板交回秦越，起身走到自己的草席。走的是直线，右胯只在弯腰时酸了一下。

夜值由梁岳和裴烈分前后半夜。

许桐把第二药箱放在两人都能摸到的位置。曹岳不排门口，他的右脚夜里若冷僵，突然起身只会堵住。苏晚晴睡在北排榻外侧，离药桌最近。

陆野刚躺下，门外响起了脚步。

先是两个人踩泥的重声，随后有木棍点地，一下快，一下慢。最后一道声音拖着，不像鞋底，像某件东西在湿叶上摩擦。

梁岳掀开门帘。

赤砂门的人站在棚外。

他们仍是七个，却有一个人不能自己走。两名同伴用短棍与外衣扎成软兜，把他从青水沟北侧抬来。伤者右脚悬在兜外，脚踝肿得挤出鞋口窄布，脸上没有汗，嘴唇裂出两道白口。

抬人的两个也不好看。

前面那人肩带已经勒进衣里，后面那人左掌缠着兽筋索磨出的布。赤砂门领头者没有再背自己的行囊，行囊拆成两份挂在另两名弟子胸前。他们为把伤者带到棚里，已经先丢掉一捆原本准备带回山门的湿柴。

那不是值钱东西，却说明后半程所有人都换过负重。第九队白日见过他们短棍换步，此刻两根短棍都在软兜下面，谁也没拿来撑自己的腰。

三十号公水囊挂在领头者肩后，已经瘪下大半。

他们清槽后也装到了水，却在横坡上用掉不少。伤者不是被兽咬的。右脚踩进根洞，自己拔出来以后还能走一段，到了最后两里，腿一落地就发抖。

赤砂门把人抬进门，没有往公水缸前挤。

苏晚晴已经起身。她先摸伤者颈侧，再掀眼皮。指腹离开时，伤者仍没睁眼，只含糊要了一声水。

老药棚刚有半缸水。

门外的二十一号，只剩半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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