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石槽底下还有一口水
旧槽口只露出半掌宽。
水从黑泥后渗出来,贴着石边走了两寸,又散进青苔。赤砂门正轮到绞架,领头者却没有立刻放兜。他用短棍探进泥口,棍头进去一尺,碰到一团软物。
抽出来时,棍上缠着细根。
守沟人蹲到方槽边,先摸石边,再翻铁牌。
“泥和根能掏,石口谁凿一寸,谁把牌留在这儿。清槽也不添落数。”
队尾有一支五人小队当即拔了木片。
领头的人将空囊甩上肩:“等不起。”
他们只有半日取水牌,日落前必须回山门。五个人背起空囊,转去下游接岩壁渗水。
赤砂门领头者把红砂石仍压在第一格,从鞋口抽出一根齐肩短棍:“我们留。索再磨一轮就断。”
棍头没有刃,只能掏泥。
“泥筐在哪?”裴烈问。
青阳也留下。二十一号半囊水靠在岩阴,二十四号空囊仍卷在药箱上。铁岚门的两名看沟人量完短绳,回上坡叫下其余同伴。他们带来一柄窄锄,锄刃缺角,清松泥正好。
旧槽外沿先清出一尺。
黑泥里混着烂叶、细根和两块腐木片。腐木原先可能是盖槽板,如今指头一捏便碎。赤砂门用短棍从里往外勾,铁岚门以窄锄接着刮。泥不能堆在活口旁,否则下一桶下去又会把它扫回水里。
裴烈与许桐抬来一只空泥筐。
泥筐是守沟人清苔用的,底已经漏。铺两层阔叶后还能装湿泥。裴烈提满筐往沟口运,许桐留在石槽边换手。曹岳的左臂不抬筐,只以短撬挑出卡在石缝中的烂木。
陆野拿的是一根细竹片。
他伏不到槽口最深处,右腿也不能长久蹲死,便坐在干槽沿上,将竹片顺着刚露出的石边往里送。竹片遇到软泥会沉,碰石则弹。他一点点试,摸出旧槽并非直通。
入内两尺后,石道向右折了一次。
细根就堵在弯口。
赤砂门短棍太粗,过不了弯。秦越将桶侧绳末端系成活套,套口贴着竹片送进去。第一次只带出几根须根,第二次勾住一团硬结。裴烈在外拉绳,硬结没动,侧绳反而在石边发出绷响。
他停了手。
这根绳还要控桶。为了拽一团根把绳磨断,清出水也吊不上来。
铁岚门的人把窄锄翻过来,拆下柄尾一段细铁箍。铁箍原用来防木柄开裂,弯成钩后刚能绕过槽弯。他们没有把钩交给青阳,只让自家一人趴到槽边去勾。
那人袖子很快湿到肩头。
根团出来时,带着一股发酸的烂木味。它足有小臂粗,外面缠满黑泥,中央夹着半截旧草绳。水在根团后憋了一下,随即从石口涌出一股。
只涌了片刻。
方槽底铺开一层薄水,刚盖住石纹,流势便重新细下来。上游没有因此多出一眼泉,只是原本散进泥里的滴水终于走回旧槽。
那一股水也把槽里的旧泥全翻了起来。
方槽从干白变成黄黑,连底下石纹都看不见。若现在落桶,取上来的只会比偏口更浑。赤砂门领头者的红砂石仍压在第一格,他看了水色,没催守沟人计落。
铁岚门的人把漏泥筐拖到槽尾,想让浑水先过阔叶。水流太细,叶片一压便贴死,反而在槽尾积出一洼。陆野用细竹片挑起叶角,留出两道指宽缝,粗泥沉在叶前,水从缝里慢慢过去。
第一层叶很快发黑。
许桐换第二层时,手背被槽口一块暗石划开白印,没有见血。他把旧叶卷起来放进泥筐,不让带泥水重新滴回槽。赤砂门一个弟子随后接手,换上他们包红砂用过的粗麻布。麻布染着浅红,先在旁边清水里揉过,才压到叶层上。
漏泥筐在几双手之间转,缺角锄却始终回到铁岚门那人脚边,赤砂短棍靠着红石,第九队的侧绳每次用完都盘回秦越手里。水口慢慢露出来,各队的木片仍一格一格往前挪。
守沟人等槽水从黑转黄,才用木瓢舀起第一瓢。水仍带泥,却没有偏口桶里那么多碎苔。他将水倒回槽中,让它自行冲过一遍石底。
赤砂门的轮位还在。
他们先放木桶。这次不必斜绕石鼻,低位绞轴垂直落入方槽,官绳加两丈已经够长。桶落到底,水只没过一半。领头者没有等槽满,三落连着走完,装成一囊多一点。
红砂石拨到队尾。
铁岚门接位。他们人少,只有一囊一桶。三落以后,囊装到七成,桶里留一层沉水。再后面那队用掉两落便离开,只取够当夜煮食,不走老药棚。
轮到青阳时,日光只剩沟顶一线。
方槽中的水积了近半个时辰。第一桶上来,比方才三桶合起来还多。苏晚晴照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