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先到的人只装半囊
守沟人先把手按在铁轴上。
“往下挪可以。摔了,谁赔?”
梁岳把青边木片推到他眼前:“算青阳的。”
岩阴里,赤砂门刚吊起的半桶水还在沉泥。桶底才透出一层黄,沟顶一滴石水落下去,又把细泥推开。红砂石已经拨到末格,青边木片顶上第一位。
赤砂门七个人退到石槽右侧,没有离开。领头者把兽筋索搭在膝上,一寸寸捋掉湿苔。索身被石鼻磨白两处。他看了眼铁轴,只说:“真能降下来,我们下一轮照用。”
裴烈接过绞柄。
秦越把两丈加长绳重新接到官绳尾端。木桶挂下去,越过干槽,仍停在石鼻上方。绳已尽,桶在下方摇,离水声还有两丈。
第九队没有第二段绳。
退绳在曹岳包里。那是从老药棚返回时保人的东西,剪下一截当然能把桶送到水里,也会让七个人少一截能绕崖的命。梁岳没看退绳,只抬头看绞架两根木柱。
柱子上不止一对轴孔。
现在的铁轴卡在最高一对,离石槽口近一人高。向下半丈还有两道旧凹槽,槽边磨得发亮,里面塞满青黑泥。早年水线低时,绞轴曾经往下移过;后来新木梁钉在上方,下面的槽便被泥封住。
许桐用刀鞘刮掉左柱槽泥。右柱那边更深,曹岳把短撬插进去,右脚踩稳,单手往外剔。左臂不使力,撬尖每动一下,湿泥便掉一块。
赤砂门的人看见了,没有过来帮。
他们的轮位已经用完。青阳若能把轴降下去,下一轮赤砂也能用;可轴在青阳这一轮里落,出差错先砸的是青阳的桶和手。
守沟人把铁牌翻过来,背面的旧木条上留着两道劈痕。
“轴落槽,空桶先收一遍。铁销吃不满,这一轮作废。”
“先验轴。”梁岳把青边木片又按深一分,“坏在谁手里,牌就压谁的。”
曹岳清右柱下槽时,从泥里剔出半枚锈销。旧销已经断了,断口发黑,不是近日才坏。许桐去绞架背面摸现用铁销,发现销尾比下槽宽一线。他没硬砸,而是将外层泥再刮薄,让铁销能从侧面斜入。
陆野看不见轴孔里面,只看木楔受力。裴烈托轴时,右侧薄楔先陷,厚楔外端跟着翘。若这时把手指塞到轴下,铁棍一落便能压断指骨。他改用短撬尾推楔,自己只负责把第二枚送到槽边。
裴烈先将官绳全部收上来。
铁轴不轻,两头又被泡涨的木孔咬住。许桐拔掉左侧铁销,轴身只松了一点。梁岳与裴烈一左一右托住,秦越慢慢放绳盘,避免满轴突然往下滚。
陆野站在右柱外侧,手里拿着曹岳削出的两枚薄木楔。
铁轴离孔那一下,裴烈肩头往下一沉。轴身朝右滑,许桐立刻以刀鞘垫住轴端。陆野没有扑过去。他先让右脚跟压实,向前走一步,将木楔塞进下槽外沿。
第一枚浅,第二枚厚。
铁轴顺着木楔斜面落进下卡槽,撞出一声沉响。右柱抖下满片湿苔,水点打在陆野脸上。他右膝后抽紧,脚还留在原处。
左端随后落槽。
轴低了半丈,绞柄也跟着降到腰间。原来的长柄会碰石槽边,裴烈拆下外端木套,只留短柄。两丈加长绳再次接上,木桶从更低的位置出发,斜过石鼻时少吃了近一丈。
空桶先试。
桶里放一块拳大圆石,裴烈摇短柄将它放到干槽底,再收回来。铁轴在下槽里抖,却没往外跳。右侧铁销只入了七成,许桐又补一片薄木,轴端才不再左右窜。
圆石随桶回到槽口,算绞架能用。守沟人在下卡槽旁点了一道湿墨,往后哪队继续用低轴,若出问题都能看见从哪一轮开始。
赤砂门领头者这时才起身。他摸过自己兽筋索两处白痕,将最薄的一处剪掉半掌,重新打结。下一轮若用低轴,他们能少磨一截索;代价是索又短了。水还没有装满,能省下的每一寸都要从别处扣回来。
仍不够。
桶沿停在水声上方,差距只剩一臂多。若直放,绳够;斜着贴石,桶底还碰不到凹窝。
秦越趴到槽边,看见凸石右侧有一道天然窄缝。绳若走窄缝,可以少绕半圈,代价是收桶时会磨。
许桐从修囊包里取出一块废皮,折成两层,塞在窄缝口。皮只护绳,不承人。曹岳用短撬压住皮边,避免木桶一动便把它带下去。
第一落,桶到了水面。
裴烈手里的绞柄忽然一轻。桶没有沉,底边斜着搁在凹窝口,水只漫进薄薄一层。陆野听见桶底在石上刮,便抬手朝右。许桐收侧绳,桶身转过半面,下一滴水落进桶内。
太慢。
一桶若靠滴满,今日走不到老药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