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先到的人只装半囊
“收。”梁岳说,“水等不起一只桶慢慢滴满。”
桶提上来,底里只有两碗浑水。秦越倒进二十一号囊,囊皮只鼓起一小角。守沟人仍在石边计一落,没有因水少便送他们重来。
第二落,许桐把桶柄改绑在一侧。
桶下去后会自然歪向活口。裴烈放得慢,秦越拉侧绳调整方向。桶沿终于越过凹窝边,半只浸进浅水。沟底传来的声音还是小,却不再像湿鞋压泥。
水没过桶底。
收上来时有小半桶。泥比赤砂门那桶少,青苔更多。苏晚晴将青苔捞出,水照旧先沉,不灌伤药净水囊。二十一号仍瘪,放在石上像一张折过的皮。
赤砂门那边已经把第一桶上层清水舀进三十号。只装到囊底以上两掌,领头者便停手。余下泥水留在桶里,不拿公囊去滤。
双方谁都没装成半囊。
第三落前,沟顶日光已经移到右壁。取水铁牌后又多了两块队签。一队刚到,只看了低位绞轴一眼便先找阴处坐下。另一队派人回白桩,不愿把全队挤进沟底。
新来的队伍来自铁岚门。他们带的是一只木桶和一只皮囊,桶绳却比青阳更短。有人看见下卡槽,立刻去量自己绳盘;量到最后,脸色也没松。他们不问青阳还差多少,只将队签压在赤砂门后面,留两个人看绞架,其余人退到上方阴坡节省随身水。
沟底越来越热。
青灰岩壁吃了午后的日光,湿气从石上蒸起来,衣服贴着后背发黏。苏晚晴让曹岳解开鞋口一线,确认旧薄痂没被湿泥泡白;陆野则站到绞架投下的窄影里,右腿不坐死,隔一会儿换一次受力脚。
随身壶只剩各自回程的一半。谁都没有因为眼前能听见水,便把壶底喝空。活口在石鼻后,离嘴还隔着铁轴、绳、桶和前面那块木牌。
青阳只有这一次落桶。
秦越把侧绳结再收短一掌。许桐换掉窄缝口已磨热的废皮。曹岳继续压撬,右鞋底陷进湿泥,没有转脚。裴烈握住短柄,一齿一齿放轴。
木桶越过石鼻。
桶柄偏绑后,桶身向左倾,正好卡进凹窝。水声忽然大了一点。不是泉眼变粗,是桶底压开了积在边缘的软泥,原先散开的滴水开始顺着桶沿汇进去。
陆野蹲在石槽上方,视线落到侧绳。
绳先绷直,又松了一下。
“停。”
裴烈停柄。
桶没有翻。下方却传来碎石滚动声,像有什么被桶底拖开。许桐往右收侧绳,木桶从凹窝里斜着抬起,带上来半桶水,也带起一团黑泥。
这桶最浑。
三桶水合到一起,沉过一刻,撇去浮苔,才勉强装到二十一号一半。囊身鼓起,补口仍干。梁岳没有为了看起来多,往里面倒最后一层泥汤。
半囊挂到梁岳腰侧试了一次。
水没有装满,走动时反而在囊里撞得厉害。梁岳将绑绳从单圈改成上下两圈,让囊身贴住胯骨。装满以后水不乱晃,半囊却得先这样带。秦越在铜签背面记了半数,没把沉桶里剩下的泥水算进去。
裴烈看了一眼药箱顶仍卷着的二十四号。“半囊也得当满囊背,省得它一路撞腰。”
取水牌已经换轮。他没有把青边木片重新按回第一格,只把药箱往阴处拖开,给赤砂门腾出短柄位置。
青边木片被拨到末格。
赤砂门重新走到绞架前。他们已看过低轴与窄缝,兽筋索这次不用再绕最外沿。领头者先摸了摸青阳塞在缝口的废皮,没有拿走,只在旁边补了一小片自家的鞋口红布。
陆野退到干槽边,让出绞柄。
方才第三桶拖开的软泥还在缓慢下塌。一股细水没有全流进凹窝,反而沿泥后往右渗。秦越用木片拨开表层青苔,底下露出一道平直石边。
不是天然裂缝。
石边下有一条被泥压住的窄口,宽约半掌,正朝旧方槽底部延伸。方才木桶只刮开了最外一角,里面还塞着枯根和黑泥。
赤砂门的绞柄已经开始转。
水线下那道旧槽口,也在一滴一滴往外吐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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