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漏水的皮囊先补缝
瘪水囊按进木盆,水面先鼓起一串小泡。
裴烈用手肘把囊身压住,另一只手捏紧木塞。气泡从右下角钻出来,细得像一窝刚孵的鱼,挤过浑水,贴着盆沿碎开。
“这只昨天漏的。”公架守棚人说。
第九队认得它。昨日最先回来的那支中层队,就背着这只空囊。青水沟的石棱在皮角上划开一道斜口,外面沾的泥已经刷掉,裂缝却在水里张得更开。
五月初九,第九队不进中层。
两层山纹木牌仍贴在梁岳怀里,石棚外先摆了四只旧水囊。最好的两只已被清早入山的队伍领走,剩下的皮色一深一浅,都有补痕。守棚人把四枚铜签翻过来,二十一、二十四、三十、三十一,哪一只漏过、在哪儿补过,全刻在背面。
梁岳没有挑皮色。他先把四只都扔进水盆。
二十一号只有皮角起泡。二十四号看着最厚,泡进水后,旧缝里反而渗出一条细白线。三十号囊口的木塞短了半指,三十一号底边已经硬得卷起,手指一折便咯吱响。
许桐把二十一号拎出来,指腹沿裂口摸了一遍。囊皮泡软后,那道口比干着时长了半寸。他从药箱侧袋取出软线,又停住,转头去公架下翻旧修囊包。
昨日那点线是缝伤布的。水囊有自己的粗蜡线,黑,硬,线头还黏着松脂。
曹岳在棚门边生起一只小炭钵。他左臂的青痕淡了一层,抬到胸前仍发紧,便只用右手夹炭。松脂碗架在炭旁慢慢受热,边缘先化,中央还留着一块黄硬心。
陆野坐在矮凳上,膝间夹着一把木钳。
木钳原是补兽鞍的,钳口裹过旧麻。许桐把裂口两边对齐,他便将钳子压上去。右肩不用悬空,腰也不必拧,手上能做的活不算少。
只是钳住以后,裂口藏进了麻布里。
“往左一线。”许桐说。
陆野松半扣,挪过一线,再压紧。许桐从裂口尽头外半分落针,粗线穿过湿皮时发出极轻的吱声。针脚没有挤成一排,而是两边错开,像一道短短的兽足印。
苏晚晴从旁经过,没问陆野疼不疼。她把装热水的小壶放在他脚边,让他待会儿用脚尖把壶推去松脂碗旁。壶不重,直路也只有三步。
陆野把壶推过去,右脚落稳,膝后那根筋仍绷着。动作慢一些,右胯没有跟着抢。他回到矮凳前,没有顺手拎盆。
盆里装着半盆水,早已越过他今日的边界。
二十一号缝好后,曹岳用薄木片挑起松脂,沿针眼抹出一道窄边。脂不能厚。太厚遇冷会硬,水囊一折,补口连皮一起裂。许桐把多出来的一小团刮回碗里,连木片也没扔。
二十四号更麻烦。
它没有新口,漏的是旧补缝。先前缝囊的人用了两层皮,外层尚好,夹层却积了水。手一压,水便从旧针眼里挤出来,像囊皮在出汗。
裴烈看了一阵,把囊倒挂起来:“拆吧。”
许桐没动针。他拿木柄在旧补皮上敲了两下。外层声音发闷,靠近底角却发脆。整块拆掉,今日未必补得回去;只补针眼,走到青水沟又会从夹层鼓开。
秦越从昨夜的路线纸上撕下一条空边,贴着补皮量了一圈。他量完没写字,把纸条递给曹岳。
曹岳拿纸条去旧修囊包里比。包底压着三块裁坏的软皮,两块太短,第三块的弯角恰好绕过囊底。他将软皮放到炭钵边焐热,旧补皮只拆开下半圈,发脆的一角割掉,留下还能吃线的上沿。
一只水囊,从早饭后缝到日头过棚顶。
公架前不断有人来。有人领桶绳,有人退空囊,也有人把漏得太厉害的囊直接挂到废钩上。昨日六只出山、两只装满,今天架上仍没有多出一只好囊。新皮要留给主峰巡队,中层试行队用旧货,补不好便少带水,没人替他们把路线缩短。
午前,赤砂门的人也到了公架。
来的是三个人,鞋口仍扎着窄布,其中一人肩后背着自家的旧囊。那只囊不漏,背带却短,装满水以后只会吊在肋骨上磨。他们在四只公囊里看了两遍,拿走了三十号。
木塞短,可以换。囊底的皮还软,至少不用等一夜。
赤砂门领头的人拔下自己的小水壶塞子,往三十号囊口试了试,粗细正好。他把小水壶留给同伴,只带公囊回去重绑肩带。临走前,他看了一眼第九队盆里的两只漏囊。
“明日上青水沟?”
梁岳道:“补口不返潮就上。”
那人嗯了一声,没有提让路,也没有约着同行。他们在巡路棚的取水木牌下压了一块红砂石,次日卯初先发。谁先到谁先吊桶,这一点不因州比输赢改换。
赤砂门的人走后,三十一号还挂在废钩旁。守棚人把它挪回公架最外侧,留给肯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