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新骨借他一步
天亮时,山坡没塌。
昨夜那声石裂像是让雨吞了。石棚外没有新滚石,南三线上方的树也还立着。山门却不肯再让低回路拖一日,两名修桥匠抬来一根新边木,另带四只铁箍和一筐长楔。
新边木比裴烈还高一截。
它不走低桥,从沟下拖。两头系绳,桥匠在对岸引,第九队在这边顺坡送。陆野被排到回绳位,只理地上的余绳,不碰主绳。苏晚晴看过他昨夜值火后的脸色,给的是这个位置。
两名桥匠先拆昨日留下的临时扶绳。浸过雨的绳股发胀,结眼咬得死,他们用木锤敲了好一阵才松。拆下来的绳不废,摊在路边逐寸摸过,有起毛的地方缠白布,留作不受主力的侧绳。
裴烈要去抬新边木,被年长桥匠赶回主绳。他能扛木,不会看水里哪块旧榫还承力。许桐在对岸接铁箍,每递一只都先从索上滑过去,不让人抱着重物走低栏木。
梁岳在旧白桩旁重新划了一条停人线。山门来的四名抬木脚夫只到线外,木头入沟后立即撤。昨日桥断,今日围在桥边的人反而比之前少。
曹岳守在桥口,负责把散绳盘到木架上。
他的右鞋补线仍紧,直走没问题。盘绳只需向左挪、向右挪,不用急侧。梁岳让他每盘一圈便空出一掌,免得绳子受力后咬死。
辰初,第一头边木下沟。
黄水已经退到黑石腰部。昨日临搭的两根废栏木还在,最下面一根被冲得斜了。修桥匠没拿它们当脚路,只把一条粗索越沟系到对岸树根,人在索上挂腰扣。
新边木贴着水走。
裴烈和许桐控尾,巡丁在对岸拉头。木头碰到断桥下的旧榫时卡住,众人先停。桥匠趴在岸边,用长凿一点点清掉烂榫。
山坡上传来一粒石子落水的声音。
很小。
陆野抬头,只看见一只灰雀从湿藤里飞出来。灰雀没有往山上飞,贴着沟面钻向下游。
他想起昨夜那声裂响。
“上坡先停人。”
主绳正吃着力,没人立刻听清。陆野又喊了一遍。梁岳抬手,裴烈和许桐停住送木。对岸巡丁把绳绕回树根。
两名桥匠都看向坡面。
坡上没有石头滚。只有一株碗口粗的青栎,树根旁慢慢渗出一线浑水。水很细,沿树皮走,到了土面便不见了。
年长桥匠骂了一声,让人退离桥口。
曹岳开始收盘在木架旁的余绳。第一圈抬下来,第二圈被主绳尾压着。他弯腰抽绳,右脚鞋底踩住了一个被泥埋住的旧扣。
扣是昨日低回路留下的。
他往后拔脚,没拔出来。
绳圈吃进鞋底补缝旁的泥里。曹岳若肯把鞋丢下,只需解开鞋带;可木架已经压向他左肩,他一只手撑架,一只手只能摸到脚踝。那双用全队最后九枚钱换来的旧厚底鞋,在这时成了一只钉在地上的木楔。
青栎向下沉了半寸。
不是树倒,是整块根土一起沉。树后那片看似完整的灰岩先裂出一条黑缝,接着整面向沟口滑来。湿土在石板前面涌,像一堵贴地的墙。
“散!”
主绳被人松开。
裴烈和许桐向下游扑,桥匠沿腰索滑向对岸。曹岳单膝跪在木架旁,手去解鞋扣上的绳圈。右脚越急,落点越慢。盘好的余绳被滑土推中,木架横着倒下,压住他左臂。
陆野离他六步。
碎石先到了。
第一块擦过陆野小腿,第二块砸断木架顶梁。后面的灰岩板足有门宽,沿坡斜滑,正对曹岳和断桥口。
普通一步赶不上。
第一脉能把力送进右腿,却会慢半拍收力。就算赶到,他也未必能带一个人转开。
刀鞘背层里的薄骨正在发紧。
陆野的右肩跟着往内收。不是疼,是骨头在替他选择方向。
他右手探进刀鞘背层,隔着旧弓弦握住那片薄骨。
冷意先刺进掌心。
薄骨没有教他怎么救人。它只把一头铁爪猞临死前仍在用的动作,硬塞进他的肩、腰和腿。
右肩收拢。
腹部压低。
右脚先扣住泥,身体却向左侧窜出。
这不是陆野平日练的步子。
六步在一瞬间被挤成一步。他几乎贴着地面撞到曹岳身侧,左臂从倒木架下穿过去,抓住曹岳腰带。曹岳还没来得及松手,整个人已经被他带离原地。
灰岩板撞上桥口。
一声巨响盖过所有人声。
岩板前沿先拍碎木架,后沿仍挂在坡土里。被挤开的泥从两侧喷出,打到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