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栏外那头铁爪猞还活着

下四道爪槽，最深处透过半层木。他搬回来问能不能再用，巡丁看过以后摇头。这块板与尸身一起登记损耗，不能继续拿来垫桥。

陆野的长钩还卡在旧木桩上。他拔了两次才拔出来，钩柄在掌心磨出一道红线。比起盾后的黑爪，这点红不值一包药，苏晚晴隔桥看见后仍丢来一小卷干布，让他先把泥擦净。

这头铁爪猞不是猎获。

它撞入外线，处置牌归山门。两名巡丁把尸身拖回桥边，先封爪，再称皮肉和完整骨。左肩、背骨与后腿尚有用，装入山门灰绳袋。右肩被旧伤和撞栏打得粉碎，肩胛只剩三块带筋碎片，骨面浸泥，连最低等护片都截不出来。

守棚人拿刀刮开一块看过，巡丁又用铜针探了骨心。

没有虫卵，也没有黑砂。只是烂得不能用。

三块碎肩连泥称一斤一两，洗掉浮泥后只余十三两。巡丁在每块骨面画一道交叉黑线，将重量写进废材栏。

“谁烧？”他问。

守棚外的公灰坑进了水，今日不能焚。陆野带着登记过的旧私灶，石棚后面有一处带烟道的废火窝。

梁岳先看陆野的肩：“今晚值火，明日不背药箱。路粮给一块。”

陆野点头。

废材页在他名字后盖了一个小灰印。三块碎肩连同烧净后的灰都归他处置，不再回公材筐。完整皮、肉和可用骨由巡丁当日送山门。

众人回到石棚时，天又阴了。

陆野没有立刻点火。他先把黑炉从行囊底取出来，放进棚后废火窝。外面垒两圈普通灶石，烟道口添湿草压烟。别人看去，只是一只十道缺口的旧灶在烧废骨。

废火窝原先烧过病兽草垫，石缝里全是潮灰。陆野花了半个时辰把湿灰掏出，又用碎瓦垫高炉脚。挖出来的灰没有骨粒，只有几枚烧裂的草籽。守棚人叫他一并扫进灰沟，别堵了烟道。

黑炉摆稳后，最深缺口朝着石壁。从棚门方向看，只能看见一圈普通黑铁。陆野又试了两次烟，第一回倒灌，呛得自己连咳；第二回才顺着旧烟孔钻出去。

裴烈替他搬来干柴，没有留下看火。

许桐把一只漏水木盆扣在火窝旁，防火星落进枯草。苏晚晴给他一小壶水，叮嘱右肩若热到肘下就叫人换值。

这些人都知道他在烧什么。

没人知道炉里会剩下什么。

入夜后，雨重新落下来。石棚里的鼾声和屋漏声混在一起，陆野独自坐在火窝前，把三块画过黑线的碎肩一块块送进炉口。

第一块进去，只冒出普通焦腥。

第二块烧到发白，炉沿最深那道黑痕才微微发热。陆野掌心贴着外壁，感觉血气从指根被抽走一线。他没有添第三把炭，先把梁岳拨给他的硬粮饼掰下一半，就着凉水吞掉。

火太小，炉底几次暗下去。他用细枝一点点续，不敢把火催成明焰。石棚里有人翻身，床板吱呀一声，他便停手听一阵。雨打在废火窝顶的瓦片上，替炉内细响盖住大半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烧铁爪猞废肩，却没有哪一次能够照抄。上一块骨在青阳宗后棚火签下烧，这一块淋过山雨、沾过栏泥，连碎法也不同。黑炉吃不吃，他只能等。

饼很干，咽到胸口还在刮。

第三块碎肩落进火心时，黑炉里没有火光冲出来。只是骨上的黑线一点点缩短，泥、筋和碎屑化成灰，最后在炉底留下一片薄得近乎透明的灰骨。

它不是完整肩胛。

只有两指长，边缘卷起，像野兽收拢前爪时那一道弯。陆野用铁钳夹出，灰骨一离炉口便迅速冷下去。炉里其余东西全成了白灰。

饥饿这时才真正涌上来。

他把剩下半块硬粮饼也吃掉，胃里仍空，手却不再发抖。右肩旧伤发起一点熟悉的紧，右胯也像被冷风扫过。

上一次铁爪猞薄骨让他扑出一步，随后碎尽。

这一次会留下什么，他不知道。

陆野将薄骨裹进旧弓弦里，塞到缺口猎刀鞘背面的夹层。废材灰按页装袋，明早交巡丁看过即可。

子时前，山坡上传来一声石裂。

声音在雨里很轻，像有一层浸透水的山皮正慢慢脱开。

刀鞘夹层里的薄骨忽然一紧。

陆野还没碰它，自己的右肩先向内收了半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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