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来认账的先认车
得刺眼,四辆车里有两辆都刚补过轮。
三处旧记只剩一处像旧记。
“你多久没见这辆车?”陆野问。
“十九天。”
“十九天前缺的是尾板钉,还是装货后的楔?”
周账房张了张嘴,没立刻答。
梁岳在旁边道:“记不清就说记不清。再编一处,今日认车作废。”
周账房把汗抹到袖口:“装完空笼,尾板会往外鼓。方钉吃不住,才加榆木楔。空车时看不出来。”
这回税吏抬了抬眼。
车的旧记不只长在木头上,也会随它装什么货出现。记死一枚钉,比记住尾板为何会鼓更容易作假。
陆野转头看剩下三辆。
第一辆已经卸下一半黄木,尾板贴得平。第二辆装着六口陶缸,粗绳横压,根本没有笼子。第四辆从外面看只盖了一张旧灰布,车尾却微微向外鼓。
车牌上没有南字。右后轮的两道铜箍都旧,一道磨成暗黄,一道边缘发白。车辕下面不见麻绳,只有半个被磨亮的绳孔。
陆野没有替周账房认。他问:“返程麻每趟都留?”
“出城前才系。”周账房盯着第四辆车,“进院验空,旧麻要先割掉。”
税吏让差役掀开第四辆车的灰布。
最上层是六卷兽栏烟布,边角压着外围仓已经停用的旧货签。烟布下面排着四只窄木箱,箱口贴“低烟赶兽钉”,只写总数,不写尺寸。最后是一只倒扣的黑铁笼,占了半个车板。尾板正被笼角顶得发鼓,左侧方钉旁楔着一小片榆木。
周账房吐出一口气:“这辆。”
“三处都不全。”税吏说。
“铜箍用旧了,返程麻已割,榆木楔还在。是南七回笼。”
车夫被叫到白线边。他姓骆,只承认自己今早从外围仓旧院接车,尚未拿到出城签。灰布、四箱钉和铁笼都按柜单装好,付脚钱的人他不认识。
周账房从泡皱的账册中翻出一页。
页上记着烟布六卷、赶兽钉四箱、旧铁笼一只。右下角原本该盖兽字印的位置空着,旁边另贴半张薄纸,压的正是短条背面那种残印:中间一个兽字,外圈只剩三道弧。
“旧印停用后,谁让你贴这个?”税吏问。
“柜门夹缝里的备用押纸。昨夜有人塞进来,写明今日先装车,正印去税房补。”
“谁塞的?”
周账房摇头:“我回来时就在。”
税吏没有因为他认对车便放钱。他让人将车夫、周账房的口供分开写,又把第四辆车的轮箍、绳孔和榆木楔逐项录入一张认车单。周账房只许在“辨车人”一栏按指印,四十七枚钱继续冻结。
陆野站在铁笼旁,没有伸手。
笼门朝下,十二根铁条都蒙着一层油灰。它不像新打的兽栏笼,四角被磕得发圆,其中一个提环还缠着焦黑旧布。车单写“空笼回送”,封签则写得更细:净空一百八十斤,南栈交接。
两名差役抬来木架,要把铁笼单独复秤。
车夫骆平原本一直倚着白线站,见木架抬来,第一次把背离开墙。他看的是笼底,不是地磅上的铜针。周账房也收住了翻账页的手。
铁笼落到地磅上,铜针慢慢压过一百八十。
又往前走了三十七斤,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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