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出城签只盖到南栈
多出来的三十七斤,先让南院关了一扇门。
四辆车里,三辆照常过秤离院。南七回笼车被推到最里面的灰棚,车辕横上一根红木杠。烟布和四箱赶兽钉没有卸,倒扣的铁笼也没翻过来,只在四角各添一道税房白封。
周账房的四十七枚钱仍在原处。
车夫骆平蹲在白线外,看差役拿长尺量笼底。铁条长宽都与旧单一致,十二根横条没有新焊口;三十七斤究竟长在哪儿,尺量不出来。
“翻笼。”税吏说。
四名院役抬住笼角。笼门从下方转到侧面时,一股陈年油灰味从铁条间落出来,地上只掉了两片干泥。差役将木签探进笼底缝,最多进入半寸便被挡住。
底板有夹层。
骆平站了起来:“旧笼都有托底。山外装角兽,底薄了会让蹄子踩穿。”
“旧单为何写一百八十斤?”
“我只接车。”
税吏叫人取来外围仓三年前的器栏旧册。册中确有同尺寸铁笼,却记着两种重量:新笼一百八十斤,加托底后二百一十五至二百二十斤。加底用料各异,差两三斤都算正常。
这只笼的二百一十七斤,恰好落在后一个数里。
问题没有因此消失。
旧器栏只记笼号,不画底板。差役用湿纸拓出笼角残号,能辨出的两个笔画与册上相合,第三笔却被长年磕碰磨平。骆平说这笼近两年一直走南七线,周账房的账上却只出现过三次。其余时候由哪家兽栏借用、托底何时加上,两个人都答不全。
院役又拿细秤逐个称四箱赶兽钉。四箱总重与货单只差半斤,封绳也没有重新打结的痕迹。烟布卷心是空的,长杆能从一端透到另一端。能把三十七斤藏住的地方,仍只剩那面敲起来发闷的笼底。
税吏让骆平找出旧笼钥匙。
钥匙能开笼门,开不了托底。四排扁铆在笼内,若要磨断,先得把笼翻正,再由器匠架火。南院的院役只管验货,没人愿意在一只来历不全的旧笼下生火。
红木杠横在车辕上,午后进院的车又多了两辆。南七车占着最里面的灰棚,后车只能绕路过秤。车轮每转一圈,骆平的脚钱便少一截;可他连四十七枚钱由谁付都说不清,催得越急,税吏越不肯放。
车单写的是“净空一百八十”,意味着装车的人按新笼报秤;实物却是加过托底的旧笼。若只差三十七斤旧铁,重记即可。若夹层里还有别的东西,出了南门再查,责任就会沿七日官道分到每一处驿点。
税吏不肯背这笔账。巡山司来催车的老吏也不肯让南栈春开少一只兽笼。
两人在棚下对着旧册说了半刻,谁也没把红木杠拿开。
最后是录吏把两份旧册叠在一起。云州能证明笼重落在旧托底范围,百断南栈才能证明托底是不是那一面。两处各认一半,途中再添一层不许私拆的封,才有人肯在放行栏落笔。
梁岳看完那页旧器栏:“能拆吗?”
老吏用指节敲笼底。托底四边以扁铆合死,真拆开,就得把整面底板打废。云州税房没有兽栏器匠,拆坏后也赶不上南栈启用。
“南栈有旧笼号?”陆野问。
“有。”老吏道,“这只笼原从南栈退来,旧号磨了半边。到那里能对底板、旧铆和维修账。”
税吏把木尺收回:“那就重记二百一十七斤。原封不认,四角加白封,南栈当场复秤拆验。”
“谁押?”
“税房出一名录吏。巡山司还缺外见证。”
老吏的目光落到梁岳手里的青阳宗参赛册上。
州比前八那张牌,终于有了能换的东西。不是铜钱,是一份七日官道上的见证资格。
梁岳没有替身后五人答应。他只问清三件事:路粮按几人发,伤员掉队如何处置,到了南栈以后能不能进百断山。
六人份公粮按日封在车上,路中不得折钱;掉队者交最近驿亭,自费返程;见证签到南栈交货即止,山内的春开差另验药印、路牌与巡山司名额。
“这张签不能带人进山。”老吏说。
“写上。”梁岳答。
红木杠依旧没开。他带陆野回第十九院,让剩下四人当面听完。
从南灰巷到州比外院,要横穿两条刚散市的街。陆野一路都能看见返乡宗门的车。有人坐在新铺的草垫上睡觉,刀鞘塞在包袱底;也有人把前八以外的排位牌挂到车尾,路人经过会多看一眼。
青阳宗没有自己的返程车。若不接南七线,明日下午就得从九枚钱里先拿出换兽订钱。走回宗门当然安全些,南栈则在百断山外,离三枚旧钉留下的路更近。两条路的便宜与风险都摆得很直,直得没人能装作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