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三寸红留在枪柄
坡顶横木被抽走,两只木轮一前一后滚下。
旧轮先动。
它外沿缺了一块皮,落在碎石上时声音发空。新轮慢半圈,蒙皮紧,轮身却更重,第一跳没有旧轮高,滚速反而快。
陆野站在守线后。
短漏已经翻转。
第一粒沙落下时,他盯住旧轮的缺口。第二只新轮从后面压上来,两道白心一高一低,先后翻进视线。
陆野先催了第一脉。
右脚抢到旧轮将过的位置,枪尖跟着转。旧轮撞石左跳,他判断得没错,短枪也擦中了白心边缘。
可血气已经在右腿耗过一截。
他想收枪时再把腰侧细支送向后手,掌中的热意只亮了一瞬。枪尾向外一摆,前手赶紧锁住。短枪是没掉,整个人却停在原地。
第二只新轮从他靴边滚过。
轮沿擦上鞋头,带起一蓬灰。
短漏里还有最后一层沙。陆野的枪尖仍在下坡,右脚却被旧轮带出的松石卡住,没能再次起势。
记签弟子在木牌上写:一边白,未再起。
第一轮没有人完成两次命中。
许桐击中第一只旧轮,收枪后也赶上了新轮,却只敲到外沿。用长刀的候选放过旧轮,专斩新轮白心,第二次起势时短漏已经空了。有人两只都碰到,脚却始终追在轮后,最后跨出守线。
两只木轮让原本分开的错处挤到一起。
看路、出手、收器、退步,单做一件都不难。三息里连着做,前一件多占半息,后一件便没有地方落。
坡底很快堆满被撞偏的轮子。
杂役每次都要等候选退出红线,才用长钩把轮子拖回去。钩杆擦过石头,发出断续的刮声。十人站在队尾听着,谁也不能趁这段空当再走一遍坡;手上的兵器必须落地,枪尖朝外,等坡面清空。
陆野借这点时间看自己的靴。
鞋头沾着新轮擦起的白灰,外侧还有一道轮皮留下的黑痕。若刚才新轮再偏一掌,撞的就不是鞋,而是脚踝。三息要求的第二次起势,也不是为了让木牌好看。第一件东西过去以后,人得先把自己从原处带走。
教习没有让人立刻重来。
他把十杆兵器都收回线后,又让杂役取来一卷薄白蜡纸。纸裁成窄带,缠在每件兵器的后握处。长枪缠一掌,短枪缠三寸,刀柄则贴满靠近护手的半段。
白蜡纸不是护具。
血气外附触及蜡面,会留下淡红。力气握得再大,只能压出汗印。
轮到陆野的短枪,纸带正好盖住右手后握的位置。粗兽绳被压在下面,枪柄变得稍细,也更滑。
教习把枪递给他。
“先走一次空线。”
陆野没有出枪。
他沿着石灰线横移,右脚每换一次,便试着把血气送到后手。第一脉先亮,枪柄的红痕就慢半拍;后手先热,右腿又只是普通步子。
走到线尾,白蜡纸上断断续续留了四小段红。
最长的没有三寸,最短的只有指甲宽。每一段都在他刻意催动时出现,也都在下一步之前散掉。
教习用指腹抹过纸面。
蜡红不会被抹掉。
“你不是没有三息。”
竹签点在四段断红之间的空白上。
“你把三息拆碎了。”
陆野重新站回线头。
第一脉通向右腿,外附却要从腰侧细支绕到手。两路本来就不能同时硬催。他昨日正中木轮时,先用右脚定住,再让三寸热意贴住枪尾,动作能成;今日想把每一步都稳住,反而把那点血气分成了几截。
山里猎兽也有相似的错。
人若见到每根草动都拉一次弓,真正的兽从石后窜出时,指头只剩酸。弓弦该在箭要离弦前拉满,不该一路绷着走。
第二次空线,陆野没有催外附。
他用普通步子跟着一根由杂役滚动的空木杆。木杆经过第一块石头,他不动;越过中段松石,他把枪尖带到斜下方;直到木杆快进浅沟,后手才送出一线血气。
白蜡纸从掌根下开始发红。
红意向前走到三寸,停住。
陆野收枪。
三息刚好过去。
纸带上只留下一条连续红痕。
没有更多。
也没有少。
教习看过后,只让他把枪放回。
上午剩下的时间,候选不再追双轮。他们先用空木杆练计时。短漏翻转,第一息跟路,第二息出手,第三息必须把兵器带回守线。有人把起步压得太满,收回时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