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药先给谁
第一包解毒粉先给右臂肿起的杂役。
没有人拿功记多少来排。毒红已经越过肘弯,指尖发凉,再等便可能走进肩胸。苏晚晴割开他袖口,用冷水冲净两处针眼,把药粉一半敷在伤处,一半和水喂下。
人已经冷得牙关打颤,第一口药水全呛在领口。苏晚晴托住他的下颌,没有再往里灌,只让领队把人侧过去,先把喉咙里的水咳出来。药粉沾了泥不能再刮回碗里,她看着洒掉的那一小片白,额角绷得很紧。
第二次,她只把碗沿贴到伤者嘴边,一口一口等他自己咽。陆野在旁边托着那条肿臂,隔着衣料都能摸到热。药下去以后,人的手仍凉,谁也没说这一包已经把命救回来。
第二包没有马上拆。
脚踝受伤的杂役仍能说清被蜇时辰,红点没有过小腿,脚趾也有知觉。苏晚晴先用皂荚泥洗去黏油,再敷灰盐,等毒液结出细粒后才用酸叶水冲。每一步都留人按住膝弯,防止他疼得把脚重新踩进热泥。
轻伤杂役看着那两包红线药,脸色比脚踝更白。他说自己也冷,伸手便要去够。提虫桶的瘦高少年下意识挡住药箱,又怕真耽误救命,很快把手缩了回去。
领队没有立刻定。
沟口还堵着,背一个人都出不去。眼下拆药当然稳妥,可清退路的人若再中针,最后一包便要在五六个人之间赌。苏晚晴重新摸过轻伤者的脚趾与膝弯,让他分辨冷水落在哪一根脚趾。五次里有一次说错,她没有替他解释成害怕,又等了一轮。
第二轮全对。红点也仍停在炭线下。
“药放你头边。”苏晚晴把一包红线药压在木板内侧,“过线,自己也能摸到。”
轻伤杂役没松手,反而攥住药包的一角:“我方才错了一根脚趾。”
“所以再问了一轮。”
“若等到过线,晚了呢?”
苏晚晴没有说一定不晚。她把自己的药箱垫到对方小腿下,让伤脚高过沟水,又叫提桶少年守着炭线。少年先前也疑心自己手麻,此刻看着别人,嘴上的话少了许多。
“我在这里看。”苏晚晴说,“你也看。谁先瞧见它往上走,谁拆。”
杂役的手还压在红线封口上,终于没有撕开。
他不再说冷消失了,只把视线留在药包上。沟里的虫还在,下一针可能落在任何人腿上。
领队把最后一包标准药放到身前,另一包仍压在轻伤者头边。
若轻伤者红线继续上走,立刻用一包。还要留一包给清退路的人。不是舍不得药,是沟没通以前,所有人都可能再被蜇。
陆野检查了木板后方。
两名杂役带的短铲和虫桶都丢在外面。下段拦泥石塌了半边,热水从石缝直冲木板前。赤节虫聚在最暖的一小片水里,密得像一团会翻动的红豆。硬走过去,草靴再厚也会被尾针扎穿。
它们怕冷,却不会傻到等冷水漫满整条沟。
陆野沿沟壁往上看。拐弯前有一道旧溢水口,平时用木塞封着,外面连山泉。只要拔塞,冷水能从侧面冲进虫窝。但堵泥石已经歪斜,水一猛,可能把石头和人一起冲向下段。
领队不赞成立刻开塞。沟里躺着两个伤者,冷水一灌,先动的未必是虫,也可能是他们脚下那块木板。
陆野用铲柄试了试木板后的浅坑,木头果然往下沉了一指。他原先只盯着虫窝,没算到伤者的重量。领队骂他别把山里冲兽洞的法子原样搬来,陆野没顶嘴,先和另一人把两块扁石塞到木板脚下,又在上方多系一道绳。
等木板受力不再下沉,领队才点头。
他先用长铲清出木板后的浅坑,让两名伤者能往高处挪。另一名队员把绳绕过沟边石桩,套在右臂中毒者腰下。领队守住虫桶,苏晚晴看红线。
准备好以后,陆野才去拔木塞。
塞子泡胀多年,徒手拽不动。他将半截短棍穿进塞环,以沟壁作支点,慢慢向外撬。第一下只开一条缝,冷水从缝里喷出,正打在他左小腿。
草靴外侧原本粘着一条藏在泥里的赤节虫。虫受冷一弹,尾针擦过靴口,扎进裤腿表面。陆野感觉到一阵灼热,没有停手去拍。他把左腿退到冷水里,让虫先被冲开,再将木塞撬出半截。
山泉涌入赤泥沟。
热水表面迅速起了白汽。虫团先往拦泥石下缩,那里却被陆野提前用碎石和湿布堵住。前路是冷水,后路没有暖洞,赤节虫只能沿沟壁往上爬。
第一股冷水比预计更猛。旧木板向前一窜,重伤杂役的肩撞到沟壁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哼。守在上方的人立刻收绳,苏晚晴整个人压住他的腰,药箱被水推得翻了一面。压在轻伤者头边的红线药也滑向泥里,被瘦高少年扑过去按住。
少年半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