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药先给谁

袖子浸进虫水，脸都白了，拿到药后却没先拆给自己，只把封口举给苏晚晴看。油布外皮没破。苏晚晴让他换手握药，又扫了一眼他的腕线，才继续按伤者。

领队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两把长铲交替刮下沟壁，虫子落进浅水，再被水推向三只开盖虫桶。陆野不用刀，只用铲面挡住木板一侧。冲到近处的虫撞上铁面，尾针扎不穿；有一条爬到铲柄，他松开一只手抖落，不用掌心去抹。

堵泥石被冷水冲得一晃。

套在石上的旧麻绳绷直。陆野和另一人同时踩住绳尾，把石头往山壁方向拖。两人筋力都不弱，脚底仍在泥里往前滑。陆野左小腿的灼热越发明显，裤料却没有湿透，说明尾针只擦破表皮，没有深扎。

石头转过半尺，露出下面真正的排水口。

积了多日的黑泥先挤出一条细线，随后整团塌下去。水位从脚踝退到鞋面，再退到鞋底。赤节虫失去暖水，动作也慢下来。剩下的几团被长夹取出，装桶封盖。

退路通了。

被困最久的重伤杂役已经站不起来。领队先把他背到木板上，两人从上方收绳，陆野在下面托住不让伤臂撞沟壁。轻伤者想自己爬，第一步便软了膝，只能咬着衣领让另一人架住。救人比开沟慢，水冷下来以后，众人的草靴也像冻在脚上。

重伤者升到一半时忽然挣了一下，肿臂从陆野掌中滑脱。陆野不敢去抓针眼附近，只能用肩背抵住那人的肘窝，让上方停绳。右肩旧伤被压得一麻，他咬住牙，把人重新托回木板中央。

“右边再高一点！”苏晚晴站在石沿上喊。绳子一寸寸收紧，伤者的手才没有再擦过沟壁。那段不过几丈的斜坡，众人拖了比清一窝虫更久。

两名杂役先被绳托上石沿。右臂中毒者服药后指尖开始回暖，人仍发冷，要立即送药峰。脚踝轻伤者的红线停在小腿下方，没有继续上走。苏晚晴又等了一段时间，确认他能活动脚趾，才把第二包标准药留在封线里。

陆野最后上沟。

他割开左裤腿。小腿外侧只有一道细红痕，周围沾着虫油，没有针口深入的黑点。苏晚晴照同样顺序替他洗过，再用炭笔在红痕上端画一道线。

“过线就拆药。”

陆野点头，把裤腿卷在膝下。冷风吹上湿皮，比毒油更刺。

清沟没有在救出人后立刻结束。

任务牌写的是疏通下段、取出虫囊并重新安好溢水塞。接下来两日，众人把塌石拆成小块，掏净拦泥口的兽毛和菜渣，又用新木塞替换泡胀旧塞。苏晚晴每隔一段时间看三处红线，没有一处继续扩散。

她的纸上因此多了三份轻症记录：没有深针口、毒红未过关节、先洗后观察。旁边也写着不能使用的情况：指尖发凉、红线过肘、神志不清，必须立即用标准药。

第四日傍晚，赤泥沟下段重新见到清水底。

三只虫桶封口，两名杂役都送到药峰。右臂重者用掉一包标准解毒粉，轻伤者的红线停在小腿下方，仍由药峰继续复诊。

瘦高少年掌心那道炭线已经洗淡。他把割开的油布手套留在虫桶旁，没再问能不能算公损。领队最后核工具时，照实写成任务接触所坏，不扣他的功。少年看见那一笔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把三只虫桶的盖又压了一遍。

陆野左腿的红痕也停着。裤脚被割开后再系不上，他用一段污绳临时扎住，走回任务堂时一高一低。四日里没人显得像做完大事，只想先把草靴里的黑水倒干净。

领队把未拆的两包药交回任务堂。

任务堂没有按原牌先给十二功。记功弟子先称虫桶，数完整虫囊，再核通沟石标。用掉的一包标准药属救人急耗，药峰承担一半，任务队承担一半；损坏的旧木塞不算，换的新塞算公料。

一排算珠拨完，陆野名下的功记仍空着。

领队盯着药耗那一栏，问救回的两个人算不算任务实物。记功弟子说人不是虫囊，不能上秤。领队气得用泥手在案上按出一个掌印，险些把账页也蹭脏。

苏晚晴把伤册压到案边，只叫对方先核时辰。她在药耗后面另蘸红墨，写明重伤那包并非队员误触所用，递回药峰复核。

记功弟子让他们把案子擦干净，伤册留下。谁也没在当天拿到一个准数。

还要等药峰伤册与清沟复验都落印，才能知道这四日究竟挣下多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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