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最便宜的一帖药
。”
少年把手缩回袖里。此后每隔一会儿,他都忍不住摸腕上的炭线。苏晚晴起初还抬头,第三次只用笔杆敲了一下石沿,叫他别把油泥蹭回去。
这一次轻症处置有了活人的记录,苏晚晴反而写得比猪皮试样更谨慎。少年说麻的那一行没有划掉,只在后面添了“针触可辨、炭线未过”。害怕和毒麻会说出同一个字,纸上不能替人猜掉其中一个。
苏晚晴不下最深的沟。她在石沿搭一块木板,先测水温,再取虫尾针上的薄液。酸叶粉落进薄液后由红转褐,皂荚泥洗掉表面黏油,灰盐把剩下的红油结成细粒。她按同样先后在猪皮试样上走一遍,红油停在表层,针口处却仍发黑。
她每做一步便在粗纸上记一笔。
不是“有效”两个字。水冷不冷,皮有没有破,红线走到哪里,洗过多久以后还痒不痒,都留着位置。没有人受伤时,她便用一块猪皮做表层试样,不拿同行者的手先试。
陆野从沟里抬头,看见纸角写着总价。
三样便宜药加起来,不到一功。
“标准药不能省掉。”苏晚晴察觉他的视线,以为他只在算价,“它救的是入血。这个只管还没进去的。”
陆野把一块堵泥石撬松。“若先洗住,便少一个人用九功。”
苏晚晴在纸上添了一行:轻症,先洗,再看红线。
苏晚晴把总价抄到那行记录旁边,没有另写结论。
一阵热水从上游放下来,木板被冲得偏了半尺。苏晚晴退得慢,纸角扫进沟水,刚记的两行价钱立刻晕开。她把纸抢回来,盯着那团红泥看了片刻,脸色很难看。
瘦高少年以为她心疼纸,想说药峰再领一张便是。苏晚晴把湿掉的一角撕去,换到背风处重写。
“纸不值钱。”她说,“时辰写错了,人才值钱。”
沟里静了一息。苏晚晴抿住嘴没再往下说。领队把木板重新卡进石缝,只让她往高处挪了半步。沟水仍在流,没人停下来等一句话变得好听。
午后歇脚时,瘦高少年掌心的红没有过线。他拿冷馒头时仍用那只手,嘴上却不肯再说“早就没事”。苏晚晴隔一会儿便按一次指尖,直到水沟阴影挪过半块石头,才在记录旁添下第一笔“未扩”。
陆野蹲在一旁洗长铲。苏晚晴看见他右手旧红痕,问洗骨场那双漏手套扣了多少功。陆野说是公损,没有扣。她点了点头,只在自己的纸边写下“旧麻渗液”。
到第二日午后,队伍清过上段三处拦泥石。
越往下,水越暖。沟边开始出现被人用铲柄敲过的痕迹,泥里还留着半只草靴。那是前一次清沟杂役丢下的。靴筒内侧粘着两条干掉的赤节虫,尾针已经扎穿草编。
领队叫人停下。
下段石弯后传来一下很轻的敲击。隔了一阵,又响两下。不是虫撞桶,是木头敲石。
领队先以为是旧木塞被水顶动,叫人继续清眼前这层泥。陆野却听见第二轮敲击比第一轮慢,每一下之间都隔着喘气似的空当。他把铲柄横在沟里,让后面的人停。
“木塞不会歇气。”
众人这才都听见了。
陆野沿上风侧绕过弯,看见沟壁凹处架着一块旧木板。两名失踪的杂役躲在板后,一个仰靠石壁,右臂肿到袖口发紧;另一个把裤腿撕开,脚踝周围布满细红点。
他们没能爬出沟。热水下方的虫窝把退路堵住,只能靠敲石让后来的人听见。
右臂肿起的杂役见到药箱,嘴唇动了几次,只挤出一个“水”字。另一个人却先抓住苏晚晴的袖口,说他们被堵了大半日,红线早就看不清,三包药不能只按谁叫得响来分。
苏晚晴蹲下时膝盖陷进红泥,方才重抄的纸也来不及拿。她先掰开重伤者的手指,又去摸另一人的脚趾。药包都在她手边,谁也没有立即得到一句“没事”。
苏晚晴先看右臂肿起的那人。
指尖发凉,毒红已经过肘。
轻伤那人的红点只在脚踝,皮上有两处浅针口,神志清楚。
同行五个人,两名被困者,标准解毒粉却只有三包。
沟底的虫还没有清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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